聽周晏禮這麼說,陸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揉了揉鼻尖,含糊道:「哪有什麼遷就不遷就的,我睡哪裡都一樣。」
周晏禮阻止了陸弛收拾床鋪的動作,他垂眸看了陸弛一會兒,問:「你不恨我麼?」
陸弛怔了一下,說出了今晚唯一的一句真心話:「我恨你幹什麼?」這些年來,他們都努力了,無論是生活還是愛情。那麼陸弛又有什麼可恨的呢?至少他們擁有了彼此最好的年華。至少在過去的十五年裡他們是真心愛著對方的。
能夠在蒼茫人海中遇上一個真心愛人,能夠與他攜手十五年時光,已是一生無憾了。又哪裡會有恨呢?
周晏禮點了點頭,他鬆開了自己的手,沒再阻止陸弛收拾自己的枕頭與被子。最後,他看著陸弛一手拽著枕頭,一手拿著被子,略顯滑稽地離開。擦肩而過的片刻,他聽到陸弛對他說:「走了哈,回頭見。」就好像他們不是在分手,而是剛剛聚完餐的老友在路口分別。
這種錯覺讓周晏禮覺得不可思議。可轉念一想,這就是陸弛啊。陸弛本就不該為情所困。
周晏禮失笑。他坐在床上,撫摸著陸弛睡過的地方。床單上還殘留著獨屬於陸弛的味道,淡淡的,或許明天就會消散得一乾二淨。
對於周晏禮而言,這註定將是不眠之夜,可有言道長痛不如短痛,所以周晏禮並不覺得後悔。相反,他更樂意看到快活恣意的陸弛。如果一切能回到最開始的模樣,那他寧願一生孤寂。
陸弛躺在客房。他本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但相反,他睡得很踏實,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陸弛是被鬧鐘震醒,走出客房後他看到周晏禮正坐在沙發上。周晏禮坐得筆直,神色也很嚴肅,仿佛不是在家中,而是在微瑞開員工大會。
再次與周晏禮打照面,陸弛原以為自己會覺得尷尬難堪,可當他真的與周晏禮四目相對時,才發現自己心裡卻是釋然的。
他們愛了那麼多年,攜手與共、互相扶持,他們的靈魂中早已打下了對方的烙印。哪怕不在一起了,他們仍舊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他們依舊是對方永遠可以依靠的臂膀。
更何況,他們還有著共同的結晶。
分手不會天崩地裂,更不用尋死覓活。生活中除了感情,還有太多太多值得感悟與體驗的驚奇。
洗漱後,陸弛看到周晏禮仍正襟危坐地等著自己,他覺得有些好笑,於是坐到了周晏禮的身側,柔聲問:「想對我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