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在腐烂的原生家庭里浸泡这么多年,早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她从微妙的表情和语气得知眼前这位老人其实瞧不上自己,甚至可以说是鄙夷。但仔细想想也无伤大雅,反正又不会真的成为他的外孙媳妇,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康复师和我说,你已经很久没有过去做后期治疗了。”外公皱起眉头时显得不怒自威。
周遂砚愣了一下,淡淡道:“现在当编剧也挺好的。”
外公将拐杖重重敲击一下地面,“当年让你去当兵,继承我的衣钵,你非要说什么追求梦想去当舞台剧演员。现在呢,梦想还能当饭吃吗?”
周遂砚暗暗握紧拳头,神色不悦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要是你当年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温妤也没想到刚见面会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她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忽然间自己的手腕被周遂砚拽住,一路跌跌撞撞走出了庭院的大门。
她勉强顿住步伐,将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不满道:“快放开,你拽疼我了。”
周遂砚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烦躁,不走心道:“抱歉。”
温妤没见过他动怒的样子,眼前这幅不耐烦的模样,和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形象大相庭径。她摩挲着被拽红的手腕,低头盯着灌木丛沉思。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遂砚预料到可能会弄成如今这般难堪的局面,可没曾想外公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他瞥了焉头搭脑的温妤一眼,下意识觉得她还是被自己牵累的,便询问道:“现在还早,一起去吃个早餐?”
“不了,我一会回学校随便吃点。”她没什么胃口。
他追着说:“可以直接去你学校附近吃点。”
温妤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瞧着他心情不爽,又将话咽回肚子里,换了句:“那走吧。”
——
学校的小吃街遍布美食,应有尽有,这个点又恰好是店铺开张、烟火气蒸腾的时候。
温妤走马观花地略过一家家早餐店,选择困难症犯了,转身问:“你想吃什么?”
周遂砚的心情缓和一丁点,他抬头望了一眼面前那糊满油渍的红底白字招牌,皱了皱眉,随口道:“找一家看起来干净卫生的吧。”
她平时倒没什么太大讲究,什么吃的都能吃,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就行。于是逛了那么一圈下来,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带他去吃哪一家。
温妤想起学校对面那家馄饨店,那是她和贺君珩最常光顾的地方。
“去吃馄饨吧。”
“可以。”他点点头。
步行两三分钟就到了。
这家店被两间零食店包围,只有一个推拉门,外面摆放了两张小小的桌子,整体看上去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馄饨店的老板娘认识温妤,她还不知道温妤已经和贺君珩分手了,边往碗里撒葱花边喜笑颜开道:“小姑娘怎么现在才来,你男朋友都来了好一会哩。”
温妤错愕地看向最里头那桌,贺君珩和他的室友一起在吃早餐,她心想真不凑巧。
周遂砚从隔壁买了两瓶矿泉水过来,见温妤还没坐下,递了瓶水给她,视线落在贺君珩隔壁那桌说:“那边不是还有空位?”
温妤看了一圈,也就那里有位置了,便妥协地往那边走。
两个人面对面依次坐下。
老板娘满脸的八卦表情,瞅瞅这桌,又瞅瞅另一桌,从围裙兜里拿出纸和笔,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来一碗荠菜鲜肉馅的吧。”
“是的。”温妤手里拿着两瓶水在等周遂砚把桌子擦干净。
“那……”老板娘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周遂砚。
他将擦过桌子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很上道地说:“和她的一样。”
“好咧。”老板娘在纸上的荠菜鲜肉四个字后面写了个两份。
等馄饨上桌期间,温妤一直能强烈感受到贺君珩有意无意的目光,她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深处还是波涛汹涌。
再怎么说都是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人非草木,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试图将注意力放在周遂砚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贺君珩定睛一看,她后脖颈上有两个深紫色的草莓印,怒气更甚,理智在这一刻坍塌。他起身上前,扯着温妤的手腕带着她往店外走。
店里吃早餐的人纷纷侧目,老板娘刚好端着煮好的馄饨停在半路,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玻璃门外的背影。
周遂砚忙不迭结账,热气腾腾的汤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直接付完钱立马追了出去。
早上的时候温妤的手腕被周遂砚拽红过,现在贺君珩又是铆足了劲扯着她,简直疼痛难耐。
她怒吼道:“你放开。”
“你放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贺君珩将她扔进路边的公共厕所里,整个人从背后覆了上去,嘴唇落在草莓印的位置,一点一点地用力涂抹,仿佛要把这些痕迹擦拭干净。
温妤拳打脚踢,使了浑身解数挣脱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大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贺君珩!”
贺君珩脸偏向一边,舔了舔唇角,说着气话:“装什么,你不是和他刚睡过?”
温妤动动嘴皮子,挤出来一句:“与你无关。”
贺君珩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掌骨处瞬间渗出鲜红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