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声不吭地去沙发上拿手机,发现他一并收拾进那个造型独特的小包里,一切都妥帖得当,她只需要背好包,拉上行李箱。
周遂砚左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伸出右手说:“我来吧。”
温妤寻思他还要抱钱兜的箱子,哪里有这么多只空闲的手,于是勉为其难道:“还是我自己来吧,毕竟你还要抱个箱子。”
不料周遂砚将饲养箱无情地抛她怀里,一百八十度旋转过她的行李箱,直接一手一个,头也不回地先走了。温妤知道他有严重的洁癖,但没想到如此嫌弃,光明正大地白了他的背影一眼,再抬脚跟上他的步伐。
——
顶楼的套房在十一层,弧形玻璃幕墙将城市夜景框成巨幅油画,窗外霓虹如星河倾斜,昏暗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温妤豁然发觉,明明是同一家酒店,楼下的房间已经很奢华了,如若和这里相比,呈现出云泥之别。
她见周遂砚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话没经过大脑直接说出口:“你还不走吗?”搁这下逐客令呢。
他思索片刻,语气玩味道:“楼下的床板太硬。”
温妤误解了他的意思,她单手揪住后领向上一掀,突然暴露的黑色蕾丝内衣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分割线。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他。
周遂砚手中的咖啡杯与滑落一半挂在肘间的黑色肩带在同一秒晃了晃,他放下杯子,好笑道:“温妤,你一天天脑海里只有这些黄色废料是吗?”尾调稀松平常。
温妤依旧还是很疑惑地凝视他,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不然呢,难不成谈爱吗?”
别太搞笑。
周遂砚轻笑两声,原本舒展的眉头倒是紧了几分,语焉不详道:“改天吧,我今天累了。”他今天确实也是真累了,外公的心脏病贸然进犯,他在医院没日没夜地照顾了几天,今天又舟车劳顿地赶路,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能薅。
她识相地从他身上下来,地上的衣服也懒得捡,光着脚去浴室洗脸。他扯了领带,紧随其后。
床头悬挂着限量版草间弥生版画,床垫像活物般适应身体曲线,温妤的膝盖微曲,凹陷处立刻涌来天鹅绒的触感,连脚踝都被承托得悬空。
他说的果然没错,床确实非常软非常舒服。
她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枕头也很矮很软,她感觉自己漂浮在无重力舱,反而很没有安全感地失眠了。
房间里留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温妤转了个身,对上周遂砚正熟睡的脸庞。他平时梳得锋利的发际线,此刻蓬松地支棱着几根呆毛,手指随便一抓就留下潮湿的漩涡,她又心生旖旎。
她惊觉,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什么都不做,近距离又安静地睡在一起。
温妤心想,他大概是真的累了,也只是单纯累了才会有这么平和的夜晚。
第27章顺心意
天际刚泛鱼肚白,还未亮透,呈现出淡淡的灰色,一切都处于苏醒的边缘。
窗帘缝隙透进的青灰色光线在周遂砚的脸部轮廓不断流动,而温妤所在的床尾仍陷在阴影里,指尖一点猩红。
她夹烟的右手悬在膝盖外,烟圈像活物般沿着她手背的蛇形纹身螺旋攀升,分裂又重组。烟灰将落未落时,她突然翻转手腕让烟灰精准落入虎口。
一支烟抽完,温妤见周遂砚还闭着眼,呼吸节奏规律平和,明显还在睡梦当中。她坐在床沿,一边慢吞吞地穿拖鞋,一边低头盯着没有消息进来的手机屏幕。
时间还早,她居然无法自洽地做点什么。
温妤迟疑半晌,快速钻进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拖鞋一甩,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游戏。玩着玩着,不知怎的,又睡了个回笼觉。
早上七点,周遂砚被生物钟自然唤醒,他下意识伸展手臂去够那个每次都离得远远的温暖躯体,却只抓到一把虚无。
他静默片刻,以为她像往常那样又离开了,不经意间偏头一看,她的充电线还孤零零垂在床头。
周遂砚起身穿上衣服,慢悠悠地从房间找到外面,最终在客厅的沙发上才瞧见温妤的人影。
她蜷缩的姿势像子宫里的婴儿,左脚悬空在沙发边缘,手心还虚握着手机。电视机蓝光在她脸上投出像素格,游戏界面的通关胜利动画还在无声闪烁。
他弯腰拾起滑落的刺绣靠枕,一时发觉自己手背凸起的青筋不知何时平复了。
周遂砚将她握在手心的手机放置在茶几上,有顺序地把她乱甩的拖鞋摆正。他单膝下跪时沙发跟着下陷,左手正准备穿过温妤的膝窝,她警觉地睁开了眼。
而她下意识的反应,是用手将他
推开。
周遂砚的表情凝固一瞬,陡然找补说:“去房间再睡会吧。”
温妤缓缓坐起,在沙发上搜寻片刻,微微皱眉道:“我手机呢?”
他移开身形,茶几上的手机自然而然显露出来,她旋即单脚着地,探身并伸手去够,发现还是差了点距离。
周遂砚也不动,任她持续这个伸手动作,直到她耐心耗尽,有要从沙发上起身的倾向,他才麻溜地拿起手机递给她。
“你就是故意的。”温妤轻嗤一声,倒回沙发,翻身背对着他又打开游戏界面。
周遂砚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左右,重新回房间洗漱,等他再次出来,他点好的早餐也刚好送过来了。
落地窗将朝霞切割成琥珀色几何光块,餐车镀铬滚轮滑过云雾纹大理石地面,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雾气轨迹。
餐车上层的冷萃咖啡壶外壁凝结的水珠坠入托盘,刚烤好的可颂表层糖霜渐渐融化,餐车下层藏着需要提前48小时预定的手工树莓酱。
戴白手套的服务生正在调整餐盘角度,确保每道菜品的摆盘轴线对准窗外地标建筑尖顶,这是顶层套房招待的硬性要求。
温妤觉得尴尬,便一直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待服务生离开后,她才上桌吃早餐。结果她伸手跃跃欲试了好几次,都果断抽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周遂砚将树莓酱慢慢地涂抹在切半的贝果上,递到她嘴边说:“尝尝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