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眼神中闪过丝讽诮。提醒?这种事还用得着提醒么。你也未必真是忘了,只是一心惦记着要给佛祖上香吧。邱氏其实很想讽刺太夫人几句,不过,看看陈凌云,她决定闭口不言。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利,节外生枝?今天是好日子,亲友们很快便会上门,一团和气为好。
太夫人板着脸生气,陈凌云也不理会她,命令妹妹,“阿薇,按品大妆,跟哥哥出门。”陈凌薇乖巧的答应,“是,大哥。”她还没来得及谢谢哥哥呢,是哥哥立了功,她才有这份荣幸。
兄妹两个辞别太夫人、邱氏,出了门。陈凌云没有骑马,和妹妹一起坐上马车,陈凌薇知道哥哥是有话要交待她,忙堆上讨好的笑容,“哥哥,我是头回遇着这种事,心里乱乱的,祖母说要去上香,我稀里糊涂便想跟着去……”说到这儿,她调皮的吐吐舌头,扮可爱,想蒙混过关。
陈凌云小时候有爹娘疼爱纵容的时候,脾气很不好,任性暴燥,动不动就会拨出佩刀,劈头便砍。后来娘被迫出家,爹又没了,他依附叔叔陈庄度日,脾气便收敛了不少。叔叔待他当然也是很好的,可是,叔叔就是叔叔,不是爹。对着叔叔,他不敢像对着陈庸一样任性。
“阿薇,哥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陈凌云慢慢说道:“叔叔是很勇敢的将军,每逢有战事,他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我很敬佩叔叔,想跟他学,想跟他一样成为领兵的大将,可是,我头一回跟着他上战场的时候,被吓住了,真的被吓住了。漫天的血雨,遍地尸骸,地下躺着缺胳膊短腿正在哀号的兵士,他们会拼命央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因为,他们受伤太重,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陈凌薇吓的花容失色。
她自从大病过后,虽将养的差不多了,还是显着比从前瘦弱。陈凌云怜惜的看了她一眼,“阿薇,哥哥一直不忍心告诉你的,可是,若不告诉你,你便不知哥哥的心意,不知哥哥的艰难。”
陈凌云第一次上战场之后,连饭都吃不下去,一闭上眼睛就做恶梦。陈庄毫不怜悯的告诉他,“你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便硬着头皮往前冲;你若想偷懒,很容易,我这便送你回京城,你在嫡母眼皮底下苟且偷生,做个恭顺的庶子,让她赏你一口饭吃。凌云,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陈凌薇含泪看着哥哥,眼神中满是痛苦。这两条路都很难,若换了是我,我哪条也不要。我不要拼命厮杀,也不要苟且偷生,我不要……
“我选了硬着头皮往前冲。”陈凌云笑了笑,“我不能做缩头乌龟,我宁可死,也不要在临江侯府苟延残喘。阿薇,哥哥在战场上好几回差点丧了命,回回硬挺下来了。我跟自己说,我不能死,我必须要活着,我还有个小妹妹呢,她已经没了爹娘,若再没了哥哥,只能任人宰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