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容易。但是要把字寫好卻是一件對平心靜氣要求極高的事。握筆的手但凡有一分不穩,哪怕只是再細微的分心,一筆沒寫好,字就廢了。
偌大教室里,兄妹倆一人一張桌子,各不相干隔得老遠,相安無事地各寫各的。
嚴墨從執筆到姿勢都是嚴爺爺教出來的。他寫字時,從手臂到肩背的線條姿態,整個畫面極為賞心悅目。
他的人仿佛一株端直剛正的竹子,筆尖在紙面行雲流水,頓挫有致,竹子隨風搖曳,時動時靜。
專注肅然的側臉線條格外有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吸引力。
難怪都說認真的男人有魅力。
這個教室挺安靜的。外面是條走廊,時而有腳步聲經過,雖離得近,但習慣了也不影響。
墨水潤濕的筆尖游弋在紙面上,會發出一種細膩微小的聲響,人的心境也會隨之平靜下來,聲音隨著他筆下的節奏或停頓,或綿延……
嚴墨這株竹子正人筆合一之際——砰砰兩聲,是嚴墨身側的玻璃窗被人用指尖輕輕戳了兩下。
外面那人壓低聲音跟嚴墨打了聲招呼:「嚴墨。」
嚴墨朝外看了一眼。
以為他有什麼事,嚴墨提著筆,兩步走過去輕拉開了那面玻璃窗。
不出意外的,陸廷為了過來笑眯眯地跟他打個招呼而已。他第一次看到寫字中的嚴墨心中新奇。很無聊的一個人。
陸廷離開後,嚴墨就回頭接著寫字了。
一直背對著他嚴妍出聲詢問:「嚴墨,你那塊松煙墨這次帶了沒?我想用用你的。」
嚴墨:「來拿。」
嚴妍就想著把手下這個字寫完了再過去。她聽剛才過來的那人聲音怪耳熟的,於是一邊頭也沒抬地順口問:「誰啊?」
嚴墨:「陸廷。」
她手一抖,筆尖瞬間在宣紙上洇出一團烏黑墨漬。
「哈?!」
還在平心靜氣的嚴墨:「會吵到隔壁辦公室的。」
嚴妍眼見著他穩如老狗地完成了又一幅字,還動作慢條斯理地將宣紙拎起,放至一旁晾乾。嚴妍:?
她字也不寫了,將筆一擱。
「你。」
「嗯?」
」就是你。嚴墨。你沒有什麼事情要跟我交代嗎?」
嚴墨鋪好一張新紙,拿鎮紙鋪平。
他抬起頭,一張若有所思的臉。他說:「……好像有。」
「算了,我忍不了了,我自己問。」嚴妍直接跑到他身邊:「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嚴墨提筆:「不熟啊。」
熟嗎?
可能這段時間一起做題的次數略多了點。
但充其量也就是高三同班同學的關係而已。陸廷又不缺他這一個朋友。
誰知道呢,或許不出幾個月,一畢業陸廷又會把他名字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