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用力板著一張臉蹲在陸廷身前,嚴墨自己都要佩服其自己來。
看你幹的好事。
現在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到底在想什麼。他已經放棄去想這些了。
他知道,作為站在包圍圈中心的人,此時周圍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他全程都低著頭沒有去看任何人。嚴墨的視野里,就只剩下陸廷愕然的下半張臉、以及眼前他身上的校服和岔開坐的雙腿。
老八同時把班裡的垃圾桶端過來了。
一陣嘩啦水流聲。手上的血跡都被沖洗乾淨後,新鮮的傷口就暴露眼前。猩紅的血嫩紅的里肉。
「其、其實沒什麼事兒的。」陸廷乾巴巴地安慰。
嚴墨正垂著眸專注地查看他的傷。
是中指的指甲劈裂了。
確實如陸廷所說,傷口不算大,因為是裂在指甲偏右的位置。只是剛才血止不住地從指甲里滲出來,染紅指節和手背,整隻手的情狀看著有些嚇人。
如此慘狀暴露眼前,那一刻嚴墨都感覺自己暈血了。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的一隻手,手背有青筋浮現,連指甲形狀都標緻。只是此時中間一道刺眼的裂傷。
他一語不發地低著頭。他盯著陸廷手上的傷口看,從頭到尾的那些議論聲似乎與他無關。
陸廷還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來著,看到他此時的表情後又沒開口。
血止住了。
乾淨紙巾擦乾水漬後,嚴墨他撕開那塊創可貼的包裝。
在陸廷這個很近的距離看來,對方指尖還透露出些微的不平靜,分別撕開一點膠布背後小片的離型紙,將正中間的紗布對準他指甲的裂口。
兩人的手在這個動作中互相交疊碰觸,又分開。
只能先應急一下。只能之後再去醫務室包紮了。
指甲重新長好是個極其緩慢的過程。
創可貼也貼好了。
陸廷抬眼,重新看向這雙他熟悉的嚴墨的眼睛。
他以前還挺喜歡盯著各種人的眼睛看的。
比起語言,比起動作,眼神接觸是比肢體接觸更曖昧的一種聯繫。兩個人眼神的接觸發生時,甚至都不給緩衝的餘地,能夠最直觀地看見人的內心。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嘛。這話一點也不錯。
陸廷試探性地看向他時,下一秒對面早有警戒的人立刻格外憤怒大為光火地狠狠瞪他一眼。
那雙瞳仁里,盛大的怒意和怨恨,張牙舞爪如同一個迎面撲來的洶湧巨浪,硬是要逼著人被它嚇退不可。
陸廷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任由狂風隨便刮亂他頭髮和衣擺,那陣紙老虎一樣的波浪氣勢洶洶地穿過了他。
嚴墨是吊梢眼,平時看人凶凶的,瞳仁漆黑深沉。望進他眼裡,像是在望著一片漆黑寂靜的深海。
只是他看多了早已習慣這片漆黑海面長久以來的的風平浪靜、一成不變,卻忘了大海底下本身蘊藏的無邊無垠波瀾壯闊的沉默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