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燈光驟然大亮。
眾人一片譁然。像是白天到了,整個教室燈火通明,照亮了全班每個人的臉,該照亮的不該照亮的地方都照到了。
不知道誰先鬆開的手。
在燈亮之後、有誰的視線投向這邊之前,各自沒有留下痕跡地分開了。電來了之後班裡照例喧鬧了幾秒,又恢復了平靜。
被意外中斷的晚自習得以繼續。眾人愁眉苦臉地接著上晚自習。
兩人之間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頭頂風扇已經停止運轉一段時間了,現在才又開始笨重地呼啦啦地重新轉起來。周圍很熱。嚴墨懷疑自己現在臉頰上的熱意一點也不尋常,很熟悉的危險感覺,是他剛才個人的失誤。因而他始終低著頭看書,一副十分高冷不願看人的模樣。
他也沒去看陸廷此刻的表情。
「啊,燈亮了。我回去了。」他聽見身邊陸廷的聲音在說。
餘光里看見他的身影在自己身旁站了起來。
看不清臉。嚴墨此時的視野里,只有少年校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晃了幾晃,彎下腰拎起凳子的手上青筋浮現,是剛才自己還牽著的手。
他握住自己手的時候,嚴墨其實一開始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現在是該要一把甩開嗎?一片漆黑中,他腦子裡冒出這樣的問號。
因為這人剛才的態度太過自然,像平時玩鬧的那樣,嚴墨一時沒警備,猶豫之間沒了動作。在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和陸廷牽著手了。
人身處在昏暗光線之中,感官變得敏銳。手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觸感此時真實得恐怖。
——溫熱厚實,骨節分明的手指,大一號的手掌仿佛帶著侵略性,籠罩包覆住他的手。
是真的陸廷。
……不,什麼叫真實得恐怖,這裡就是現實。
陸廷的手很熱,沒風扇之後周圍更熱了。嚴墨忍不住,他皺著眉別過臉。
之前就已經決定好在剩下的日子裡不要再費心思跟這人保持距離。
嚴墨也感到疑惑,現在這樣他是該甩開還是不該甩開?
屬於對方的體溫和觸感還在包圍著他。
或許現在就這樣無視他才是對的,嚴墨心想著,秉承著不跟陸廷糾纏的原則。此刻他應該心如止水地……
他自己騙自己地如此想道。
現在依舊還在相牽的手證明了嚴墨其實不捨得鬆開。
就算只有一小會兒也好。
在黑暗的掩護下,他心底忍不住貪對這種感覺抱有一點貪戀。
那種細微敏感的觸感仿佛也共享了。嚴墨這邊緊張之下略動了一動指頭,幅度很輕,於是下一秒,那邊的大手緊跟著也傳來同樣透出緊張的輕輕一動。
周圍一片窸窸窣窣的聊天聲還在持續傳進耳朵里,證明現在還是晚自習上課的時間,胸腔里心跳飛快,他們坐在教室。課桌下的暗處,是兩個人光明正大相牽住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