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的仿佛不是書。此刻與他隔著時空面對面是作為是高三生的那個自己。
那個一整天總是以自己的座位為圓心、像尊雕塑般的獨自埋頭苦讀的嚴墨。規規矩矩穿著校服、每天三點一線重複古板生活的嚴墨。在教室里陸廷的身影偶爾經過身旁,會故作若無其事地,抬頭看對方一眼的嚴墨。
嚴墨輕輕摸著卷子上自己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字跡,他呼出一口氣。
曾經嚴墨也以為高考像一道坎一樣的,跨過之後便輕舟已過萬重山了,至於以後的事情,他還真沒怎麼想過。
一片空白。
對,就像現在他手裡正在翻的這個本子一樣空白。
嚴墨:……
嗯????
不對吧?他高三一年的錯題本後面為什麼全是空白的?
嚴墨三兩下翻到最前面扉頁,上面赫然是大筆揮就的兩個欠揍叛逆大字:陸廷。
還真是毫不意外。
嚴墨:。
自從教過他一次題之後就像做鬼一樣纏著自己了。
這個人就連畢業了還不放過他嗎?!
不用想。一模一樣的本子有兩個,既然這本在他手上,那原本屬於嚴墨的那本就是在陸廷那兒了。
嚴墨的身影獨自蹲在書箱前靜默了好半晌。他對著一個本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一點點翻看那本不屬於自己的本子。
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字體,你一行我一行地對話。字號大且筆畫飄逸的是陸廷的字,底下用紅筆寫的,端莊整潔的是嚴墨當時寫的字。
陸廷的字體:「不對吧,這一步萬一為45度cosα不久等於sinα了嗎?」
下面一行峻秀的小字回復他:「看變化規律就行,因為看的是整體。」
陸廷:「懂了。」
陸廷:「嚴墨哥哥你好厲害啊~」
這裡後面是空白,當時的嚴墨就沒有再理他了。
嚴墨往後翻了翻。
差不多的對話還有幾處。
這麼一看,或許是高三生活實在太過枯燥無聊、不夠充實了,陸廷當初竟還畫了不少大腦袋的Q版小人嚴墨的。
全是隨筆塗鴉。有額頭上一個「井」字形青筋正在發火的小嚴墨,有鏡片上冰冷反光的冷酷小嚴墨,有趴在桌上吭哧寫作業的認真小嚴墨。
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看完這些畫。
大嚴墨本人垂眸看著翻過的一頁頁筆記。
——戛然而止。
翻到後面的空白頁了。嚴墨放下手裡的書。
有時候他還挺羨慕陸廷那種落落大方有話直說的開朗性格的。有什麼題目會跑過來找他,毫無芥蒂近乎輕率地就跟一個暗戀自己的人變得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