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吧,陸廷,你平時看著挺聰明的一人。」老八終於開口,說出這一句:「其實你肯定一早就看出來了吧。」
連他都想到的事,陸廷又怎麼會想不到。
老八看向此時陸廷的側臉。
不知什麼時候,這人臉上變得一絲表情也無。
他身上依然還是那件筆挺帥氣的白襯衫,但陸廷此時的側影仿佛籠上一層無形的陰霾。他一動不動,雕塑般地坐在那。
即使陸廷還在找人家的聯繫方式,老八斟酌著把話說完,其實對方那樣的做法,不就等同於是……
「這不就已經是……」
絕交了嗎?
「喂,你還好吧?」沉默蔓延片刻,老八問他。
陸廷抬頭,扯起嘴角沖他一笑。
「能有什麼。」他如此說。
那雙一貫清澈、仿佛永遠沒明朗的眼睛裡,到底有一點變化了。仿佛是自他眼底起了一層蒙蒙的灰霧,陸廷臉上似乎還維持肌肉記憶地在笑著,神態溫和,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兩人坐著的石凳旁邊放的是一個印刷著照相館廣告的袋子。裡面是今天才領到的高三畢業照。
陸廷就放下手機,轉而拿起那個袋子。
裡面的東西是一張硬挺塑封的畢業大合照。在這樣大白天的明亮處拿出來,照片上好一陣反白光。
他被晃得眼暈了一下,這才第一次看清楚手裡這張平整嶄新的合照。
最終的畢業照版本選擇的是陸廷和嚴墨都看向鏡頭的那一張。
鏡頭裡,以前的那個陸廷表情不善,怨氣衝天,像是要把鏡頭吃了的模樣。
嚴墨安靜地站在那一頭。他眼神清清冷冷地,正在看著鏡頭之外的另一個陸廷。
兩人站位離得很遠,中間還隔著十好幾號人。
原來一些事情好像在很久之前早有預兆了。
陸廷第一次有這種一腳踩空的巨大失重感。意識到這一點後,周圍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如此重大的脫軌事故在他順遂平坦的人生中實在少見。
說起表白,嚴墨當然沒有跟他說過類似的話。一句也沒有過。
只是那時的陸廷偶爾看著少年神色淡淡的臉,心裡在想,嚴墨喜歡他。
嚴墨喜歡他。他會告白嗎?這好像理所當然,但嚴墨也不一定……總而言之,他要告白了?哦,不是今天啊。那麼就是畢業之後。
快點跟我告白吧。
……
他究竟是在等著嚴墨的告白,還是其實一直以來都在期待。
陸廷冷靜地反應過來,原來他不是在等待嚴墨告白。
陸廷心裡想的事情反過來了。
想要告白的一直以來都是他,只有他,不是嚴墨。
沒想到老八說的那句話倒是一語成真。
以前的陸廷在多次收到嚴墨的冷臉時還毫不知情地與他抱怨:「為什麼只對我這樣啊,嚴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