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里抱著臂看他,「隔壁的那個小女孩,跟你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鄰居,網友,引領他離開現實的致幻劑,即將過期的止痛藥。
煙嗆了嗓子,沈則隨聲音染上幾分啞,「與你無關。」
顏里盯了他一會兒,長長的美甲在手臂上輕點。
「……你這種跟個刺蝟一樣的狀態,我真是很久沒有見著了。」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些小姑娘見過你的這副面孔嗎?」
沈則隨漠然反問:「沈思立知道你會變臉嗎?」
女人的神色有了一剎的變化。
幾秒寂靜,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卻軟了下來。
「媽媽這樣問你,也是為你好。」
她語重心長地說,「你遺傳了爸爸的臉,長得這麼帥氣,家裡又有錢,那些小姑娘見著你,當然會被迷得死去活來。」
「但她們知道你是什麼樣子的嗎?她們見過你不像人的腿嗎?」
沈則隨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了一下。
「看看別的殘疾人,窮些的把褲腳一綁,撐著滑板上街,還能討到好心人的錢。有錢的穿個假肢,步態難看些就難看些,總歸比坐輪椅要方便。」
「你為什麼這樣?」女人聲音溫柔,不急不緩地問他,「不肯自己走路,又一定要穿著假肢見人。」
「是怕別人看見你真實的樣子,對嗎?」
角落裡的黑貓睜著雙金黃色的大眼睛,似是能夠感受到房間中可怕的氣氛,一動也不敢動。
「那些小姑娘是年輕漂亮,但她們不知道跟殘疾人生活有多困難。」
「等到以後你老了,長得不英俊了,還需要別人照顧你,她們還會喜歡你嗎?到時候你要怎麼生活?」
顏里直起身來,靠近他,在他面前蹲下來,揚起臉。
她的臉帶著歲月的痕跡,卻仍舊美麗,神色溫婉,說話時輕聲細語。
「所以你還不如乖乖聽媽媽的話,和媽媽介紹的人聯姻。陪人家一段時間,等錢有了,地位也有了,你爸爸一定會重新開始在乎你,重新愛你。」
她笑了笑,「到了那時候,你想和哪個女孩子在一起,不都隨你心意嗎?」
輪椅上的男人終於動了。
他抬起眼,本就上挑的眼尾被雙眼皮的褶皺壓著,在這個角度看來顯得有幾分鋒銳冷漠。
「你放心。」
沈則隨終於開口,語調平直冷淡,「我沒準備去當別人的拖油瓶,也沒有人會被一個殘廢迷得死去活來。」
「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連朋友都算不上。」
顏里沒有說話,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沈則隨垂著眼,眉眼似是籠了一層壓抑許久的暗色。
「很驚訝嗎?」他一字一句地說,「很難想像吧,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們一樣。」
顏里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