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林清銘驚喜到近乎破了音。
沈則隨當初在復健中心裡待了一個星期,精神狀態差到無以復加。
那時的他根本無法接受從倒影中看到的自己,無法接受自己的殘缺,無法接受自己的醜陋。
現在的他其實依然如此。
手機中雜音不斷,片刻後林清銘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激動難掩:「隨哥你幾號過去?我陪你一起,我跟我老闆請個假!」
沈則隨:「不用麻煩。」
林清銘在那頭嚷嚷,說這怎麼算得上麻煩,隨哥突然想開了,他身為好朋友,一定得陪他一起去面對這一道難關。
沈則隨嗓音平穩:「真的不用。」
「你理解嗎?清銘,」他垂著眼,視線虛虛落在桌側,分外沉靜溫和,「我不想讓你們看見。」
……何況。
就連沈則隨自己都不知道,在她面前狼狽跌倒的那一刻,心中驟然湧現的懊悔與衝動,能夠撐著他走上多久。
桌子對面坐下了一個人。
沈則隨回過神來,嗓音微微一頓,平靜地與林清銘說了一句「先掛了」。
女孩兒從衛生間回來,臉頰與落在耳側的幾縷碎發沾上了水珠,仿佛剛洗過臉,面容愈發清潤通透。
見他掛了電話,宋念初悄悄抬起眸子,瞅了沈則隨一眼,又很快低下眼睫。
宋念初不是有意偷聽他與別人打電話。
但套房就這麼點兒大,又不是那種獨棟小別墅,沈則隨在客廳里說的話,她在衛生間裡都隱約能夠聽得見。
從衛生間中出來之後,那些模模糊糊的聲音便變得愈發清晰。
——他說他要去復健。
宋念初其實在網絡上查過很多信息。
失去雙腿後能不能重新走路,坐輪椅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項,殘疾對生活的影響。
那些心事振盪、滿腹思緒的時間中,她總會打開搜索軟體,想到什麼便搜什麼。
宋念初知道出意外之後進行定期復健非常重要。
物理治療、義肢訓練、心理與身體上的康復計劃,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也很辛苦,但收穫豐厚。
所以她由衷地為沈則隨做出的決定感到高興。
沈則隨吃完最後一口麵條,抬起臉來,與宋念初撞上視線。
這一回她沒有躲開,甚至彎起眼眸,對他笑了一笑。
那一雙本就明媚的眼眸愈發燦爛,笑蠶飽滿,瞳底仿若點綴了璀璨星光。
下意識撇開視線的人成了沈則隨。
這一夜告別後,誰都不太能夠睡得著覺。
宋念初今天下午直播了個夠,晚上沒有開播,又難以入眠,索性盤腿坐在床上,加班趕著紀錄片的剪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