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逸飛恍然般「啊」了一聲,「我爸來接我了,隨哥你一會兒跟我們一起回去啊。」
路上有人扯了扯沈則隨的衣角,是個面容通紅的女孩兒,遞上一封淡粉色的信封。
沈則隨轉頭一瞥,又很快收回目光,往前走得更快:「不好意思。」
信封他沒有接,那女生也沒有追上來。
都說畢業是分手季,年少時浪漫又脆弱的承諾會輕而易舉地被現實衝散。
卻也有那般多的人會在這個時候表白,再多的喜歡、不舍、遺憾,都得以釋懷。
出了場館,沈則隨一路拐進小路角落,垂眼看手機。
俞逸飛已經走了,還扯著沈則隨讓他一起坐車。
沈則隨那時搖頭,只笑笑,「之後再聚。」
柯廷的大哥去廁所了,他在沈則隨身邊等待,跟沈則隨隨口閒聊幾句,又被其他同學拽走,說是要一起拍照。
沈則隨一個人站在那里,一邊手插在口袋裡,單手回復母親的信息。
對方打來電話,沈則隨接通。有腳步聲響起來,輕輕的,一步一步靠近。
他沒抬眼,看見那個人在他的面前站定。
天色暗沉朦朧,明澄的路燈打下一片一片的光。
光芒白灼明亮,令人發眩,慢慢將他扯進了一片虛幻夢境。
沈則隨站在樹下,仿若察覺不到來人的靠近,垂著眸。
「沈、沈則隨。」
那是個女生,聲音有些熟悉,結巴了一下,把一個小小的水晶罐子遞給他。
她小聲說:「我、我……我喜歡你。」
父親前不久購置了從國外回來的機票,今天落了地,卻沒來松城。
沈則隨沒有覺得失望,母親卻沮喪又難過,打電話過來,對他傷心傾訴。
注意力集中在通話里,有人遞來東西,他將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隨手接過。
遲了無數拍,他才意識到她剛才說了什麼。
沈則隨沒有抬眸。
「不好意思,」他該這樣說,「我有女朋友了。」
可是他的目光卻好像落在她的身上,眼前突然浮現出了朦朧的畫像。
一雙黑潤明亮的下垂眼正瞧著他看,在目光接觸後迅速垂下,形狀飽滿漂亮的唇微微咬著,似是不安。
那般清晰,又那般熟悉。
寒風忽地呼嘯而過,正往他這邊走的柯廷的面容漸漸變得模糊,周圍的景象隨之淡去。
一切都仿若褪了色的畫,只有一人仍舊鮮艷分明。
畢業典禮那天明明該是夏季,天上卻突然落了飄揚大雪。
她始終站在那里,良久、良久,慢慢蹲了下來。
那雙眼眸上落了雪花,雪很快便融化,成了晶瑩剔透的水珠。
「沈則隨,」
她又一次喊他,聲音卻不再顫抖,眼睛垂了下來,叫人看不清她的眸光。
「你的腿……你的腿怎麼了?」
「你站不起來了嗎?不能再走路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