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汪, 你這酒量真的不行啊……」
「之前還嚷嚷著不醉不歸, 瞧瞧他, 路都走不動了。」
「哈哈, 喝成這樣回家, 他媳婦肯定不給開門。扛我那兒歇一晚上得了。」
男人們的聲音隱約傳過來,沈則隨收回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風灌進喉口, 連帶著心臟都泛上涼意。
無論如何,他要先回去。
垂在手腕上的塑膠袋順著步伐晃蕩, 拐杖敲擊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響。
沈則隨的額上泛出細密的汗珠, 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急促。
眼前不遠處的餐館終於打了烊,老闆拉上捲簾門, 邊抽著煙,邊往車邊走。
「之前要關門的時候又來了一桌客人, 我也沒辦法啊老婆,現在就回去……」
「紙尿布?我現在上哪兒給小陽買紙尿布去啊?這麼晚了——」
男人打著電話,拉開車門時注意到旁邊路上經過的人,隨意瞥了一眼。
他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半晌後才接著說,「這麼晚了,什麼店都不開啊。」
沈則隨慢慢走過他身邊。
藥店離小區之間的距離並不遠,走到街尾,過一條馬路,便能夠到達。
可是這被清冷月光籠罩著的長街似乎沒有盡頭。
腿被磨得生疼,體力也在漸漸流失。
剛剛開始復健,平日裡練習的時候走上一分鍾便大汗淋漓,又何曾靠自己的一雙假腿走過這麼遠的距離。
豆大的汗珠沿著下頜落下,滾過他的脖頸,沒入衣領里,又被晚風吹乾。
沈則隨的視線隱隱失了焦距,在原地駐足片刻,抬起眼眸,往周圍一掃。
綠化帶旁立著垃圾桶,道路兩側停著車。街道對面,幾個穿著相同外套的外賣員坐在電動車上,在寒風中聊天扯淡,等待訂單。
沈則隨期冀著能夠看見那架不翼而飛的輪椅,可希望最終只能落空。
再難以支撐,他目光掃至旁側向上的台階,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坐下。
汗水被吹乾,衣服染上台階的髒灰,他重重喘/息,胸口悶痛,灌著如冰寒意。
沈則隨歇息片刻,想要重新站起身,身形卻無法控制地往後跌倒,磕到了身後台階。
男人咬緊了齒關,額角青筋隱隱浮現。
他重新站了起來。
道沿、階梯、綠化帶旁的隔離磚,一路上走走停停。
凌晨一點的街道上沒有多少車輛,沈則隨心中緊繃的那口氣稍稍松下些許。
腿部的皮膚被磨破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痛意。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濕,又被冷風吹乾,緊緊貼在身上,並不好受。
但至少路已經走到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