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好像角色發生逆轉,李錦程不再痴痴追逐他。
也許心裡早就沒了「柏叔叔」這個人,那份「喜歡」也只不過是少年的假想,出於晚輩對長輩的依賴。
柏騰卻不再把他當孩子。
但他不能太自私,即使早就弄清對小孩的心意,再喜歡他,再想他,也不該再打擾他的生活。
是的,那時的柏騰,就算見到李錦程也沒生出多餘的念想。可此時此刻,他卻改變了想法。
岩石被炸開,白光一縷一縷照進。
李錦程從縫隙中鑽進來,手指上全是血。他幾乎是跪著湊到自己面前,通紅的眼睛,一遍一遍用力地喊他「柏叔叔」,問他「還好嗎」。
柏騰低頭看著他的臉,眼睛漸漸紅了。
他握住李錦程的手腕,輕聲詢問:「還疼嗎?」
李錦程只聽得到「疼」這個字,「疼,哪裡疼?因為缺氧頭疼,還是這裡疼......」
柏騰伸手,指腹輕輕碰著他的右肩膀。
「這裡,還疼不疼?」
聞言,李錦程神色一僵,下意識收回手,卻被柏騰握住了手。
說是握,其實只是輕輕圈住。只要李錦程稍微用些力,便能抽回手。
可是他沒有——他看見柏騰哭了。
李錦程看到過柏騰很多的樣子。
笑的,不笑的,生氣的,嚴肅的,搵著火的,甚至漲著情慾的,卻沒有見過柏騰清醒時哭的樣子。
李錦程愣愣地看著他,說不出話。
一滴淚砸在蒙著灰的鏡片上,淌出一條清澈的痕跡。
柏騰的聲音低啞,聲音哽咽:「叔叔什麼都想起來了,這次換叔叔來找你,好嗎?」
兩年前發生在那不勒斯海岸的事情,柏騰終於清晰地記起,那不是藥物導致的幻覺,不是一場醒來後悵然若失的夢。
也許如精神科醫生所說,服用藥物使得精神好轉,讓他又有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欲望。
那個夏日,他最開始的想法,只是去海邊散散心。
在得知瑪利亞去世的消息,有半秒鐘的時間柏騰眼前是黑的,緊接著耳鳴的嗡嗡聲如巨大海浪,呼嘯著灌進耳腔。
他已經不記得是因為昏厥不慎跌入海中,還是自己邁動雙腿主動從郵輪甲板跳下。
再有感知時,浮浮沉沉的海水中,他被人用力的拖向岸邊。
這個人似乎個子不高,骨架很小,卻像是有用不完的力。
柏騰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有這般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