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揚沒有堅持,濃重的呼吸中有著瓮聲瓮氣的沮喪:「陸瑞安,我不是在強迫你,不喜歡就不做,你能不能別這樣?」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晰地感受到陸瑞安身體因為疼痛的顫抖,他心裡發疼,但又為陸瑞安不作聲而惱火。
陸瑞安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他甚至沒想起要掩藏自己的委屈不解。
他恓惶不安,害怕這最後一次的接觸也會不歡而散,緊張地圈住了祁揚的脖子,語氣同樣低落:「……我沒有不願意。」
可他的遷就縱容讓祁揚更困頓了。他忍不住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想起五年來每一次陸瑞安在此事上如出一轍的沉默不語和勉強妥協,第一次問了出來:「那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肯出聲?!就算痛也不和我說,不就是想敷衍我、好快點結束嗎?!」
在過往的每一次「例行公事」里,祁揚不會這樣問,只會默默退離或者是潦草結束,然後兩個人各自去洗漱,在沉寂的黑夜裡沉寂地各自占據大床的一側,默契又氣氛低沉地將這件事一筆帶過。
——就好像以他們的關係,本就只應該走這樣的流程,沒有誰應該傾注感情,也就沒有誰能從中嘗到真正的愛侶間才能體驗的甜蜜滋味。
陸瑞安被祁揚問得愣了愣,他安靜地發了會兒呆,不確定地小聲問:「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如果我說了,不會讓你掃興嗎?」
祁揚忽然明白了什麼,緊追著問他:「為什麼你只考慮我會不會掃興?難道你不想和我做嗎?」
兩人同時墜入沉默,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彼此之間似乎在這件事上存在著共識未達成一致的誤會。
陸瑞安茫然又不敢置信,他想:祁揚又不喜歡我,如果不是生理需求,為什麼和我做這種事?
祁揚在電光火石間聯想起從前種種,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陸瑞安的認知仍然存在相當大的偏差:陸瑞安對所有人都好,可陸瑞安並不是對所有事都毫無原則妥協遷就的人,如果陸瑞安真的一直心心念念著他哥、把他當他哥的寄託、只是像照顧學弟一樣照顧他,會願意做這麼大的犧牲做這事、還考慮他是否會掃興嗎?
——好在他今晚得到了陸瑞安的答案。他虛張聲勢掩蓋已久的不安終於能夠落定,明確陸瑞安對自己並不是毫無感覺的。
發脾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個道理從小祁揚就被教育過無數次,他總是不以為然。
今天是他第一次深深自省到自己過去幾年的困境中有一半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已經過分依賴用各種強勢的手段來奪取他想要的東西,例如父母的關懷,例如朋友的牽掛,例如陸瑞安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