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第三個月,他和祁揚一起去參加其中某個朋友的生日聚會,眾人看到兩人手上的戒指,起先沒人在意,後來不知道是誰先提起這個話題,祁揚順勢說了他和自己剛結婚的消息,眾人驚愕過後神情各異,陸瑞安開始明顯感受到不友好的視線。
祁揚被人叫去洗手間,他在笑意盈盈的祝福勸說中無法推拒,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胃裡泛起隱隱的痙攣讓他不得不藉口去衛生間短暫喘口氣,卻聽到祁揚和那個叫陳滔的、和祁揚做了兩年大學室友的聲音在隔間裡響起。
「你丟的情書沒有幾百也有幾十吧,表白牆都撈了你起碼十次,您一個也看不上,還以為能找個什麼天仙,結果就這?」嗤笑聲穿透門板刺進了陸瑞安絞痛的胃,他臉上的血色迅速消退,倉促間抬臉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那隔間裡的聲音還源源不斷地化作細密的針向他刺來,「祁揚你也太遜了。以前不是說那是你哥嗎,他說什麼你都聽,像個老古董,什麼都不會也不去學學。你居然能找這?」
「關你屁事?」祁揚不爽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出現,落在耳朵里摻雜著丟了面子的羞惱。
陸瑞安沒有勇氣再聽下去,他慌慌張張地洗了手,渾渾噩噩地轉身逃離,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在上車後給祁揚發了一條「學校臨時通知明天開會,我先回去了。」
後來祁揚回來,臉頰邊似乎還有青紫的傷,他沒細看,躲去廚房煮解酒湯。祁揚跟來廚房,渾身的低氣壓讓陸瑞安感到呼吸困難,他聽到祁揚不悅的質問:「你明天壓根就沒課,要是不樂意跟我出去你可以早說啊,半道上把我撇那幾個意思?把我當傻子耍?」
陸瑞安不想和他發生衝突,低著頭沒吭聲,祁揚盯著他看了半晌,氣笑了,轉身摔門回臥室。
再後來,祁揚沒再去過這些聚餐,或許是因為實習公司的事情也逐漸增多,他沒了休息時間。但陸瑞安覺得,應該是祁揚腦子一熱履行了當初大夥起鬨開玩笑的求婚,現在回過味來察覺到自己的意氣用事有多蠢,已經在身邊人面前丟了面子,索性就不再應邀——這是祁揚的脾氣幹得出來的事情。
陸瑞安恍恍惚惚從回憶里抽離,心裡冒出一個之前沒有想到的念頭來進一步佐證他的觀點正確性——也正是因為這樣,現在他要和祁揚離婚了,祁揚得以擺脫他,所以終於能鬆口應邀,今天聽到那些話也不足為奇了。
他怔了片刻,目光一寸寸地下移,悄無聲息地墜入黑暗。陸瑞安不想問,也不想就這件事情繼續軟弱的迎合。他揉了揉手腕,平靜地彎下腰去撿被祁揚打落在地的手機,語氣像從未有風拂過的湖面,不起一絲漣漪:「其實想過不來的。」
祁揚驚詫地睜大了眼,腦子突然有些短路——他總是因為陸瑞安的沉默而口不擇言,以前的陸瑞安並不會正面迎接他的怒氣,甚至不願意追究對錯和緣由,乾脆用一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來終結一切爭執的可能。
但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祁揚微微屏住呼吸,沒有繼續發難,也沒有再接著剛剛的話發泄不滿,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極響的心跳聲,等待著陸瑞安的後文——他期望陸瑞安質問他,哪怕是朝他發火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