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灰濛濛的濃霧滾過來,吞沒了陸瑞安,沉甸甸地壓住陸瑞安的身體,讓他的腳步變得格外沉重。
小區裡的大榕樹枝幹上坐著幾個小孩,遍體鱗傷的枝葉不安地抖動著,長長的榕須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夏季的悶熱讓陸瑞安感到仿佛胸口裡的空氣已經不多了。
他麻木地摘下發頂的落葉,將孩童惡作劇成功後顛顛的笑聲甩在身後,麻木地走入樓道,盯著電梯顯示屏的數字隨著秒的流逝增加。
電梯門緩緩張開,濃霧吐出了陸瑞安,使得他的眼睛和耳朵無比清晰地發現家門口的祁揚的存在。
祁揚正歪靠著門框,似乎是等得煩了,嘴裡咬著一支煙,但沒點燃,只是將菸蒂咬在齒間反覆碾磨。
陸瑞安敏銳地從空氣中捕捉到一縷混著淺淡香水味的菸草氣息。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陸瑞安遲鈍地眨了下眼,心裡後知後覺地彈起一個事實:哦,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了,五天前是他通知祁揚請假出來去民政局拿證的。
下意識的問話脫口而出:「你怎麼不進去?」
祁揚取下煙,隨手丟進樓道的垃圾桶,面無表情地回答:「沒鑰匙。」
陸瑞安淡淡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力氣思考,也沒有精力詢問祁揚是什麼時候到的,今天超負荷積壓在他身上的一切已經讓他沒辦法再去揣度祁揚的想法、祁揚的情緒。
他無比冷靜地低下頭摸鑰匙開門,不忘安撫祁揚:「稍等一下,我拿證件,民政局五點下班,拿離婚證來得及。」
嘭——!
身後撲來摔門的巨響。
陸瑞安緩慢地閉了閉眼,他不明白為什麼剛剛在門口還情緒如常的祁揚會被他極其平常的一句話激怒。
他沒有回頭,只是沉默地站定身體,看祁揚氣沖沖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聽祁揚氣急敗壞地壓著火氣問他:「你就這麼急著跟我離婚?」
陸瑞安抬了抬眼,聽到自己腦子裡有極其細微的一線「啪嗒」斷弦聲,他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祁揚——他從來沒有想過和祁揚離婚。
難道不是祁揚想離婚所以才提的嗎?
陸瑞安感到自己所有的穩定情緒快要被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消耗殆盡了,他不安、疲憊、焦灼……還有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