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被比較、不甘心被放棄、不甘心沒有獨屬自己的那一份偏愛。
然而這些不曾被解開的不甘心層層疊疊地堆積成了一點即燃的怨憤。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些長輩總是要在誇獎哥哥的優秀後用惋惜的目光看向他,再附上一句他壓根不需要的寬慰。也不明白為什麼昨天還說等哥哥競賽結束就一起去旅行的父母,只是過了一個周末就留下他一個人在宅子裡,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爺爺奶奶被其他子女接走生活,於是老宅子裡只剩下祁揚和父母新雇來的兩個陪護員,阿姨單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叔叔則負責他讀書的事宜。
宅子裡負責花草和清潔的工人忙於工作,沒有人有空閒搭理他,他能接觸的除了學校里的老師同學,也就只剩下陪護員。每每問及父母兄長,男陪護員都會說:「你得像你哥那樣聰明一點、乖一點,他們才接你回去。」
他知道哥哥有多優秀,但如果因為他達不到哥哥的高度就要被放棄,為什麼當初還要選擇讓他來到世上呢?
沒有人告訴他答案,他只清晰地得到自己被放棄的結果。
和同學發生爭執並非有意,只是爭執的結果卻讓他驚喜地重獲父母的關注,這個意外得來的方式屢試不爽。儘管每一次都會招致比上一次更嚴厲的教導和訓斥,但起碼能讓他在初一被接回父母身邊,在他看來這就是最有效的辦法。
但那時,他告訴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已經不需要他們的關注了。
事業蒸蒸日上的父母在除夕前夜宴請合作夥伴,也將他介紹給友商的孩子作玩伴。
祁揚明顯察覺到這些比他年紀小的孩子其實更喜歡黏著祁湛,或許是因為之前就在各種各樣的宴會上見過,所以認識。
他像一隻意外闖入宴會的幽靈,不屬於這個地方,但又只能被困在其中四處晃蕩。
幾年不見已經成長得談吐不凡的兄長待人接物沉穩大方,祁揚待在他身旁作陪襯,感到一絲陌生,但也很清楚這就是既定的結果。
好不容易結束晚宴,孩子們被允許去宴會廳外的莊園裡玩耍,家長們耳提面命不許去圍獵場,得到了稀稀拉拉的應和聲。
被孩子們簇擁的祁湛持重可靠,何況年紀小的孩子又有各自的育兒員在旁,不必太過擔憂。
一身反骨的祁揚則因為面生被忽略,獨自一人沿著小路順著獵場的指示牌尋去。園子太廣闊,祁揚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路旁的樹林越來越密,雜草叢生,偶爾從林子裡躥過一頭鹿將他結結實實嚇一跳,虛驚一場後便撫著胸口繼續探險。
他被身旁的隱隱約約一陣哭聲吸引,凝神循著聲音找去,發現有個男孩正坐在灌木叢外哭。他覺得有些眼熟,思索幾秒,發現是宴會剛開始就把他從祁湛身邊推開、一口一個甜甜的「湛哥哥」纏著祁湛陪他的男孩。
祁揚在路邊站住腳,提聲喊他:「你坐這兒幹嘛呢?走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