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虛張聲勢的咄咄逼人,身體隨著坍塌得支離破碎心一同緩緩伏下,口中絮絮:「對不起、對不起。陸瑞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害怕……我……」
他語無倫次,忐忑又慎微的目光讓陸瑞安久久無言。
——分明是祁揚強勢地拽著他推進車裡,分明此時的祁揚還虛壓在他身上將他禁錮在懷中,卻仿佛陸瑞安才是扼住祁揚咽喉的人。
陸瑞安心頭震顫,他定定地凝睇著祁揚,不由自主地伸手擦拭祁揚眼尾不斷滑落的淚,那溫熱的濕意被冬日的空氣迅速冷卻,卻讓陸瑞安感到格外炙熱,燙得他指尖戰慄。
這團滾燙從指尖流淌過心尖,哽在他喉中,讓他遲遲發不出聲息。
良久,祁揚眼中的光亮隨著乾涸的淚痕一寸寸黯淡——他感到四面八方湧來的絕望將他覆裹住。
從前是他逼著陸瑞安和他吵架,哪怕陸瑞安會沉默得讓他生氣,但好歹逼急了也會和他吵上兩句。可現在,陸瑞安卻連一個字都不願意同他說了。
長而卷的睫毛一點點低垂,似有若無地滑下幾滴水色,從優越高挺的鼻樑尖擦過,悄無聲息地落在陸瑞安的頸側,與薄薄一層皮膚覆蓋下的躍動疊合在一起。
祁揚深吸一口氣,他竭盡努力地想要朝陸瑞安露出一個笑,慘澹收場,卻忽然感到一片溫熱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祁揚睫毛輕顫,連忙抬眼,撞入陸瑞安深邃而複雜的目光注視中。
陸瑞安看著他,輕聲問道:「為什麼躲我?」
祁揚吞吞吐吐,最後委屈巴巴地憋出一句:「……你別趕我走。」
陸瑞安心頭狠狠一抽,疼得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他忍不住發問:「洛明起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你來相親了。」祁揚終於神智回籠,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訕訕地偷瞄陸瑞安的神色,小聲回答,「我纏著他要了地址,就來了,本來是想問前台你有沒有在酒店……」
「前台怎麼說?」
「她沒說。」
「那你……」
「我又問了門口賣古董的大爺,他說看到你跟別的男的一起進酒店了。」祁揚自知犯錯,連辯白的聲音都微弱得不再和以前一樣理直氣壯,「我沒想幹嘛的,我就是、我就是找不到你著急,我以後不這樣了,你別討厭我……行嗎?」
陸瑞安一時無言,心像一朵浸了檸檬汁的雲,被祁揚反覆揉捏擠按,讓他無法忽視。
他忽然想起之前拆開那封被他塵封七年的情書,想起那封信中一筆一划認真寫下的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懦弱又膽怯的人,因為畏懼一切衝突,所以總是使勁渾身解數、拼了命地去平息所有可能會殃及自己的爭端。
父母爭執是這樣、同學爭吵是這樣、朋友間的不快也是這樣,他自以為只要足夠遷就,他就可以得一隅喘息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