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抄起手邊的冰水桶,澆熄了篝火。哧啦一聲,煙霧騰起。夜色再次吞沒了一切。
影子消失了,窸窣聲也消失了。
狼群無聲靠近,伊蘭摸了摸它們,聽著它們喉嚨里的咕噥聲,知道一切尚未結束。仍然有東西在窺視著這裡。
深淵無底,黑暗無盡。
伊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動起來,和牧狼把所有的人都拖進了最大的那頂帳篷,然後在帳篷周圍用石塊繪製了一圈兒守護用的符文。
以夜衣之,聖靈加護。伊蘭默念著。細微的銀色在符文上極緩慢地流動起來。他衰微的力量沒能保護好這些被詛咒波及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沒起作用——他們至少還沒死。沒死,也不能算活著。所以魔物暫時不會對它們感興趣。
只要能找到教廷的人……這些人就還有機會得救……
我不必去見他們。伊蘭默默想,把消息傳遞到就足夠了。他們會來的,來此解救這些信眾。不管怎樣,教廷對普通人總是仁慈的,殘酷只留給神跡者和異端罷了……
就在這時候,帳篷里發出了一聲悽慘的呻吟。
伊蘭抬起頭,發現蒙戈正手腳並用地爬出來,臉上滿是驚恐:「救……」
伊蘭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食指豎在唇前。
蒙戈終於安靜下來。他突出的眼睛神經質地四下亂轉。伊蘭鬆開了手。他慌忙一把攥住伊蘭的手腕:「魔物?」
「岩魔的詛咒。」伊蘭聲音很輕,目光在岩洞的暗處逡巡著,言簡意賅:「還有其他的東西。」他的餘光掃過蒙戈的手,那裡有藍色的微光露出——正是那個之前灰撲撲的吊墜。
他明白過來。那是指星墜,教廷的聖器。或許就是因為銀燈加上這件聖器都在身邊,蒙戈才僅僅是短暫地昏迷了一下。
司祭縮著脖子,恐慌地環視著空曠的岩洞:「那還等什麼,快走!」說完一馬當先,連看都不看石化的同伴一眼,直接越過伊蘭,向洞口的銀燈和雪橇奔去。
銀燈中的火苗微弱了許多,但總算還亮著。牲畜倒下了大半,餘下的都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連向來穩重的蓋魯瑪都不見了。只剩幾頭遲鈍的,仍然留在洞外。雪地上凹凸不平,陰影交錯,馴鹿僵硬地踱來踱去。蒙戈啞聲咒罵著,試圖把它們拖到雪橇邊上。
雲霧遮蔽了月亮。除了那顆藍白色的狼星偶爾會在薄雲的縫隙中閃現,夜空中幾乎再無其他光亮。起風了。伊蘭的手下意識撐住山壁,卻摸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他擦去積雪,在岩壁上看到了法陣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