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赫?」他顫聲道。
牧狼沒有回答。
世界有短暫的寧靜。
「啊,那個代價,差點忘記了。」黑暗中的聲音帶著惱怒的回聲:「契約……當然,我們都要遵守,暗之心的絕對法則……你支付了太多,所以……只能等下一次……」
僵硬與壓迫感消失了,影子也是。
伊蘭嘶聲道:「紐赫?紐赫!……」
紐赫很慢地跌下來,跌在了伊蘭身邊,雪霧騰起,大地隨之輕顫。
牧狼向來安靜如影,輕捷如風。它的身體從來沒有如此沉重有聲。伊蘭撲上去,然而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已經緊緊閉上了。
原來它就是伊蘭從獻祭儀式逃脫的代價。
伊蘭小心地抱住它,凍僵的手撫摸著它仍然泛著暖意的皮毛,試圖從中感知到牧狼的心跳。他把臉貼在紐赫臉上,懷著一點微弱的希望輕聲道:「紐赫?」
紐赫沒有回答,伊蘭就一遍一遍地問下去。
大地空曠,四野無聲,那一聲聲輕喚對世界來說太小太小了。它們發出又消失,就像一切被吞入暗之心的微塵一樣。世界不存在了,唯有血色的月亮高懸在頭頂,正在一點一點沒入黑暗。
他想起紐赫還是一隻小狼的時候。比糖糖要小得多,蜷起來甚至占不滿少年人的手心。它在污穢里蠕動,卻不發出一點聲音。伊蘭把它小心地抱起來,看見了它蒼藍色的眼睛。那讓人想起天空,但並非晴日的天空——像是暮色之後,又像是黎明之前。
後來它在微光泛起和落下的時刻伴隨伊蘭,馳騁在鮮血之上,群魔之間,曠野之中。
直至此刻。
你必須習慣失去,習慣死亡。烏瑟琳師傅曾這樣說過。
伊蘭慢慢直起了身子,注視著紐赫的臉。掌心下的毛皮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溫度。紐赫再也不會用它漂亮的蒼藍色眼睛安靜地凝視伊蘭,再也不會溫柔地來舔舐伊蘭的臉了。
它是唯一。從最初直到最後。伊蘭明白,他知道紐赫也明白。而今所有的明亮與溫暖都已遠去,只有冰冷的黑暗永遠地包圍著一切。
有些界限絕對不可逾越。烏瑟琳師傅的話在久遠的記憶中迴響。否則你的靈魂便會與魔物一樣,與暗之心相連,永遠都無法解脫。不要為了一時的安慰,而陷入永世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