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上方,突然出現的法陣從中心裂開,仿佛一扇門緩緩開啟,光芒短暫地停留了片刻,然後又像一滴水滲入大地那樣消失了。與之同時消失的,還有血池中的一切。
北境無名的林谷之上,山風呼嘯,月亮在夜空中重新一點點出現。岩壁上那個巨大的法陣熄滅了最後的光亮,就如同從未被點燃過那樣。
而雪地之上,空空如也。
第8章 甦醒
有著蒼藍色眼睛的魔物在密室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審判塔向下延伸至難以想像的深度,一度有裂隙與深淵連結。密室便在它的最深處,曾經裂隙的入口。而今它和其他黑暗之屬存在於此,被重重的秘法符文壓制著,作為大封印的一部分,封閉著那個裂隙。
它們既是被封印之物,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封印依賴它們才得以存在,它們也因為封印而無法逃脫。人類構築的封印非常龐大,它只是其中一個楔子,但又不僅僅是楔子。
它知道他們在覬覦什麼。但它不在意。它從沒忘記它真正的渴望是什麼。光亮近在咫尺,卻碰觸不到,它有最好的耐心,卻也不免焦躁。
審判塔充滿了死亡,哀嚎,詛咒和恐懼。有些屬於人類,有些屬於它們,有些屬於別的生靈——既不是它們,也不是人類的存在。
其中一些,恰好與它血脈相連。所以當那頭虛弱的野獸出現時,它有了個計劃。
它的影子從濃重的黑暗中湧出,延伸,探入了那野獸的身體。影子只是它的意識而非它的形體,並不具備觸動封印的力量,所以封印沒有任何反應。這影子遊動著,逡巡著,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個初生即死的胚胎。影子立刻鑽了進去,切斷了與身體的聯繫。混沌與無知包裹了它。
當它睜開眼睛時,世界是黑暗的。它知道有雙蒼藍色的眼睛正在黑暗裡窺視著自己。這窺視來自頭頂,來自地下,也來自自己的意識深處。這感覺很怪。但更奇怪的是它感知到的一切。周遭充斥著難以忍受的腐臭。許多細小的東西蠕動著,在它的身上鑽來鑽去,嗡嗡作響。
它感到疼痛和飢餓,這飢餓和疼痛遙遠而熟悉,讓它忍不住在黑暗中發出尖叫。世界沒有回應。它向前爬去,焦急而恐懼地尋找著,卻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一個龐大而不甚堅硬的東西擋住了它的去路。它想它似乎找到了,於是它從腥臭里拖著什麼東西鑽進去,來回嗅著,試圖把某個冰冷僵硬的凸起含在口中。
然而那個東西很快被拖走了,它掉下來,掉回到了污穢和寒冷里。它聽見了另外一種聲音,低低的,充滿詛咒和惡意。那聲音靠近了它。
硬物砸下,它被和許多污穢一起粗暴地擊中,跌入了長長的黑暗中。
黑暗的盡頭仍然是污穢和寒冷。它在刺骨的寒冷與疼痛中哀叫著。
就在這時候,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與溫暖突然出現,包裹了它。它聽見了很輕的呢喃,聞到了奇妙的馨香,還看見了另一雙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