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反身進入黑暗,步幅漸漸增大,不知不覺從潛行變成了攀越。黑暗盡頭,星光落下來,它輕盈地扭身跳躍幾次,出現在了高高塔樓的窗口。
它從影子裡浮現出身形,向池中的他靠近。他睡著了,但它仍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微光。它把花放在池邊,輕輕嗅了嗅他的臉。水汽氤氳,他的肌膚上有黃油和蜂蜜的味道,也殘留著其他人類男性的味道。
它不喜歡這個,正如它厭惡黑暗中那些東西對他的窺視。一切存在對他的覬覦都讓它焦躁。它忍不住露出了牙齒。但它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靠近他,舔了舔他,讓自己的味道覆蓋那些討厭的氣味。
他睜開了眼睛,目光驚喜。緊接著又是帶著笑意的輕喚:今天去了什麼好地方?
它扭頭聞聞自己,有點髒兮兮的味道。於是它後退了一步。他卻伸出手:過來。
它立刻走上去,進入了池水,開始大力舔他。他仍然在笑,紫色的眼睛滿是溫柔。它感到安寧包圍了自己,焦躁消失了。它乖巧地被搓洗乾淨,然後跳出來,用力抖掉身上的水珠。
他很快也出來了,拾起了池邊的花。微光籠罩了有些枯萎的花朵,花朵重新綻放,仿若帶著晨露。他把花束插入小瓶輕嗅,沖它微笑:謝謝。
它吃掉了他留給它的嫩牛排。他總是留東西給它,有時候寧肯自己餓著。它記得他們曾進入過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他把僅剩的食物留給它。他的同伴斥責他愚蠢。他卻只是微笑。
我們別無選擇來到這裡。他說。但紐赫是因為跟著我才遭遇這些的,它沒有為人類犧牲的義務。
人類。它根本不在意人類。但它在意他。他是一切。
它記得他是怎樣擋在自己身前,沖天的光輝如巨浪湧起,瞬間把所有的黑暗之物融化在尖叫中;它也記得他怎樣用溫暖的光籠罩自己,直至力竭。
它都記得。
它舔淨自己的嘴,親昵地蹭他的臉。他笑著撫摸它的喉嚨和耳朵。窗外星光燦爛,紫羅蘭在床邊綻放。夜風不僅送來燈油的味道,也有金屬和鮮血的氣息。它能聞到塔樓下碾碎的青苔與蟲子的氣味,馬糞,乾草,泥塵,香料與魔藥……它皺了皺鼻子,感覺遙遠的雨雲正向這裡靠近。
會有一場雨,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他開始低聲歌唱。它懶懶地趴在他膝頭,把鼻子湊近他的皮膚。雜亂的氣息遠去了,其他人類的味道也消失了,現在完全是他的味道包圍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