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了謊。」伊蘭低低道。
他感到魔物的呼吸停頓了一下,於是繼續說了下去:「岩蕊……甚至都不能算是魔物。它是暗界一種幾乎沒有危險的存在。所以那個簡陋的法陣才能發揮作用……小魔物見到你就跑掉,意味著你確實是遠比它們更高位的存在。但這樣的存在不該連岩蕊都無法應付。你的絕大部分力量仍在封印中,逃出來的只是意識,對不對?但我想你也沒有完全說謊,你和紐赫確實存在某種聯繫——至少是血脈上的,因為那是個以血液為媒介的黑法術……所以是你出現在了我面前,所以治療術對你有效。」
身後的魔物很久都沒說話。
伊蘭也沒有。維赫圖的話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不管紐赫只是一個用來控制人心的傀儡,還是一頭繼承了魔神血脈的普通牧狼,它都已經不在了。
也許是伊蘭的力量已經太過衰弱,也許是法陣開啟得太晚,也許是紐赫的靈魂離去得太快——越是無畏和堅定的靈魂越不會因為貪生而徘徊……總之紐赫死了,他沒能抓住它。活著的生靈沒辦法和死去的生靈分享生命。紐赫死了,而這世上沒有任何力量能真正逆轉死亡。所有禁術的背後,都只有災難,詛咒和絕望。紐赫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不管伊蘭願意為此付出什麼。
失去就是失去。他永遠地失去了紐赫。
但他或許還來得及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伊蘭低低道:「我們……在這裡都沒辦法活下來吧。」他直白道:「我,一個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神跡者;你,一個大部分力量全都使不出的魔神。這裡是什麼樣子,你比我更清楚。」他停頓了一下:「我們都會死。」
「所以呢?」
「我們可以合作。」伊蘭冷靜的哄勸道:「一起離開這裡,到人類的世界去。逃離危險,逃離死亡……」
維赫圖嗤笑:「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我已經自由了,而你現在在我手上。只要吃了你,契約隨時能夠完成……我為什麼要做多餘的事?」
「那你為什麼現在不吃掉我,完成契約?」伊蘭輕輕道:「有條件沒能達成,對不對?」
維赫圖繞到了伊蘭面前,站在火焰後面。它的目光里再次流露出了悲傷和怨毒。伊蘭覺得奇怪,但這個樣子的維赫圖反倒讓他感到說不出來的輕鬆——這樣它看上去就一點兒都不像紐赫了。
「只是狀況有點複雜罷了。」維赫圖終於開了口。
伊蘭望著它,感覺心中更篤定了些:「從封印里逃出來的不止你一個,是不是?早在你逃出來之前,阿斯蒙蒂斯的意識就已經逃了出來……恐怕它的力量也逃出來了一部分,至少逃出來的比你多。我想其他魔神也不會老實地待在封印里……」他甚至笑了一下:「所以……我這個蘋果,最終未必是屬於你的。」
「不要激怒我。」維赫圖威脅道:「我可以讓你痛不欲生卻仍然活著,直到契約完成。」
伊蘭直視著它:「我不懷疑你會用殘酷的方式對待我。但我也感覺得到,你比我更擔憂和恐懼。岩蕊根本不是在攻擊我,我只是順帶的……它的目標是你。為什麼連最弱小的暗界生靈都在攻擊你?為什麼你的影子剛剛看起來那麼不受控制?不管是阿斯蒙蒂斯還是你,你們始終在強調完成契約,而不是恢復力量……如果恢復力量不是目的,那個契約的內容是什麼?你們到底為什麼需要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