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拾起盾牌的碎片,發現金屬似乎被什麼融化了,碎片的邊緣扭曲流淌成了令人作嘔的形狀。
所有的器物都在,可是卻沒有人的氣息。濕冷的風從山體深處微微吹來,隱約散發著不祥的味道。
伊蘭往前又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腳下一聲脆響。他低下頭,看見了一個灰黑變形的顱骨。那個頭顱嘴巴大張,似乎在放聲尖叫。他看著它黑洞洞的嘴,那上頭有兩顆已經變形的黃金牙齒。
這是原本屬於人類的顱骨。有什麼力量改變了它的形狀——就好像它被焚燒過一樣。
「害怕了?」熱乎乎的氣息從背後猛然靠近,是維赫圖的聲音。伊蘭聞到了它口中的血腥氣。他站起來,沒有看它,沉默著向前舉起了獨角。
火光照亮了黑暗處,到處都是這樣的屍骸,張著嘴死去。有的遺骸掉了腦袋,有的遺骸上還留著刀劍的痕跡。他們密集地聚攏在裂縫盡頭的山壁附近,仿佛外頭有什麼東西驅趕著,讓他們不得不全都擠在了這裡,進行了一場結局已定的自相殘殺。
屍骸的盡頭是一扇狹小簡陋的石板門,門上有個拳頭大小的石制的多角星形鎖——是教廷涉及秘法的房間常用的那種鎖。門上那個粗糙的法陣伊蘭也很熟悉,那是防止非人之物進入房間的禁制,通常刻在牆角——因為聖城有太多老鼠和其他小東西的存在。當它們進入那些神秘的房間,會不可避免地帶來麻煩。
伊蘭走上前去,試著推了一下,微光一閃,門居然開了。
他舉著燃燒的獸角走進去,在看見洞內的東西時,只覺得寒氣順著他的骶尾一路爬上了頭頂。
他對眼前的一切再熟悉不過。這是一間祭室,一間為獲得神跡者的紋印而準備的祭室。
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怎樣被對待的。從頭到腳穿著紅袍子的聖印師把他束縛在祭台上,然後剝走了他生來就有,因為頻繁使用法術對抗魔物而逐漸長大的紋印。那是神跡者的力量所在——而他們剝除了它。
就在這時,伊蘭聽到身後咔嚓一聲落鎖的輕響,門關上了。
祭室牆壁上的法陣開始閃爍起了幽光,有透明的白色的鎖鏈從四方伸出,眨眼間就束縛了伊蘭。
這裡的法陣沒有失效!
往日的一切猝不及防地重現,伊蘭拼命掙扎著,感到憤怒正在淹沒自己:自己早就已經沒有紋印了!
鎖鏈不顧他的掙扎,將他拖向了到處開裂的石頭祭台。祭台上那具滿是灰塵的骸骨正用它空洞的眼眶望著伊蘭。伊蘭避開它了無生氣的視線,竭力伸手去抓胸前搖晃的指星墜,卻怎麼都抓不到。
混亂之中,石門外頭傳來了爪子撓門的聲音。片刻後,伴著一聲尖銳的巨響,那刻著發光法陣的石門轟然而倒。
一個有著黑色長髮,渾身赤裸的高大男人從洞外探進頭來,蒼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