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其實沒記下太多。」伊蘭雙手捧著湯碗,低聲道:「大概是不想直面自己的罪惡,畢竟他們為了求生殺害了自己的同伴。但有一件事我很在意……記錄者說,他們在埃托帕瓦繪製了一個法陣,而後整個營地直接來到了這裡。」
「這有什麼不對麼?」維赫圖不以為然。
「當然不對。」伊蘭皺眉道:「此界與彼界存在裂隙。確實偶爾會有掉入裂隙的人類,哪怕一群人連著牲畜一起掉入裂隙也不奇怪……可是,整個營地,那意味著某個空間範圍里的一切都進入了暗界。你仔細看過那處營地的地面沒有?地面上甚至還有完整的彩繪方磚和雕刻的石柱。那顯然來自某個聖堂前的廣場……可這是違背常識的。此界與彼界絕不可能融合……」
「的確不可能融合。」維赫圖丟開了日誌:「但當黑潮漫過,什麼都有可能被帶入這裡。」
「黑潮?」伊蘭敏銳道:「你是說魔神釋放力量時引起的毀滅?」
歷史上有過記錄。高階的大魔物有能力讓整個城市消失。如果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消失」呢?
維赫圖搖頭:「不,不是我們,是深淵。」他嚴肅起來:「深淵的力量就像潮汐,它們漫過又消退,有時抹去,有時帶走……」他沉默了一下:「不,並不是帶走,只是來自它的那些東西又回到它的懷抱中去了。」
「但人界是神創造的,不屬於黑暗。」伊蘭低聲道:「是深淵一直在吞噬,對麼?」
「它在吞噬,沒錯。」維赫圖皺眉道:「但人界不是你們口中的那個神創造的。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神,沒有什麼是被誰創造的,有的只是變化,分離和回歸。世界自暗之心誕生,也被暗之心吞噬。在這世上,你所知所感和未知未感的一切,最初全部來自暗之心。」
「暗之心?」伊蘭想到了阿斯蒙蒂斯的話:「暗之心是什麼?吞噬一切的不是深淵麼?」
「暗之心是深淵的主宰和絕對法則。它就是深淵,深淵就是它。」維赫圖哂笑:「它們是同一個存在。」
伊蘭沉默了一下:「我從未聽說過這些。看來暗界的傳說與人類所知的創世記述完全不同。」
「你不相信我的話。」維赫圖的聲音冷淡下去。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伊蘭坦言:「我的相信被打破太多次了。」他沉思了片刻,決定繞開這個話題:「所以,你的意思是,深淵的力量把一小塊人間拖入了暗界。」
「的確是它的力量,但潮水漫過又退去,並不是把一切都帶走。除非有另外的力量也在推動著它們。」
伊蘭覺得自己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另外的力量是什麼,來自於誰?」
維赫圖的神色更冷了些:「我怎麼知道,我一直呆在封印里。」
伊蘭沉默片刻,理智地換了話題:「這條棧道通向哪裡?」
「那要取決於我們會遇見什麼。你看到了那些消失的腳印和車轍吧。」維赫圖靠近,呼吸落在了伊蘭臉上,蒼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伊蘭:「死亡也許離得很近了……告訴我,如果它真的已經很近了,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