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外面靜悄悄的,許多門上的頭顱都大張著嘴——那意味著房間裡沒有住客。死亡的味道淺淺地縈繞在空氣中。伊蘭感到頭頂似乎有什麼在動,但抬頭的時候,只發現天花板上的花紋更鮮艷了些。
他緊了緊斗篷的領口,向外走去。
大廳似乎恢復了他們剛來到這裡時的樣子,只是安靜了不少。擁擠消失了,狼藉的痕跡留了下來。魔物們動作遲緩地吃喝,少有交談,也吝嗇對他者的關注。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如果出現在人類的世界,都足以攪起腥風血雨。但眼下這麼多魔物聚在一起,卻安分得令人吃驚。
伊蘭在魔物之間慎重地前行,目光四下逡巡,仍然沒能發現門的蹤跡。他也始終沒有看到新的面孔出現。身旁的侍者端著巨大無比的餐盤向一個頭上生著彎曲長角的旅客走去,餐盤下是灰色的炭塊,而食物在仍然轉動的鐵桿上滋滋滴油。旅客用鋒利的指尖不斷割下冒油的肉片,往口中塞去。
伊蘭盯著那個架子上的東西。他確信那是一截人類的大腿。
「想嘗嘗麼?」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伊蘭回頭,看見店主站在吧檯後面的陰影中,正在擦拭手上的一個沙漏。沙漏里紅光點點,正是住在這裡的旅客支付的餘燼。一枚暗紅色的憑記栓在沙漏頂端的圓環上,上頭用暗月之文刻著含義複雜的字符。伊蘭立刻意識到那代表了旅客本身。
店主盯著他,咧開了嘴,他暗黃突出的牙齒讓那個笑容看上去很怪異——狡黠,陰森,又帶著說不出的惡意:「啊,還有另一個選擇,你想被品嘗麼?」
「要麼吃掉他者,要麼被他者吃掉……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伊蘭毫無畏懼地微笑著:「但我以為在這樣的地方……」他意有所指地掃視了一下酒館,隔著吧檯靠近了店主:「你們有起碼的規則。」
「唯一的規則是不要讓火熄滅。」店主看見他的笑容,嘴角塌下去:「你是教團的人……」
伊蘭不動聲色:「啊,我倒希望自己是。那些大人物……老實說,避著走都來不及呢……」他半真半假道:「畢竟一旦遇見,咱們這樣的人可都是要上火刑柱的。」
「沒別的意思……」店主上上下下打量著伊蘭,最後視線落在他滴水的兜帽邊緣:「這裡畢竟少有活著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