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刻分神間,黑暗中有銳利的爪子向伊蘭頸側襲來。
伊蘭本能地閃身,那爪子收勢未去,把一個飛在半空中躲閃藤蔓的小魔物生生劈成了兩半。腥熱的血點立刻濺上了伊蘭的臉。
維赫圖怒吼一聲,影子從腳下暴起,把那偷襲的身影一口咬掉了腦袋。
伊蘭躲開了另一個魔物沒頭沒腦的無差別攻擊,在昏暗中皺眉道:「這算什麼?只要先死的都是別人自己就能活下來了麼?」
「正是如此。」維赫圖拉過伊蘭,踩著一個魔物的腦袋再次躍上了高處,影子蔓延開了一小塊區域,那裡的藤蔓活動緩慢下來,好像盲人在黑暗中摸索。在他們下方,能隱約看到混殺的身影。
維赫圖頭頂獸耳冒出,正在四下轉動,鼻翼也不停地翕動。他的五指開合,尖銳的指甲緩緩伸長,刀鋒般的微光在其上一閃而過——那微光正來自維赫圖的眼睛。影子在他身邊涌動,像燃燒的火圈一樣將他和伊蘭包圍著。
「看來這住店錢付了也是白付。」伊蘭在混亂中聽見了一個又一個沙漏的碎裂聲,喃喃道:「既然船註定要沉,不如先跳進水裡……可是,要怎麼才能跳下去呢……」
就在這時,頭頂有影子掠過。伊蘭皺眉望去,只見一個頭上生著細長雙角的黑影像盪鞦韆一樣施施然地坐在一根搖晃扭動的藤蔓上,撥弄著手裡古怪的琴。是那個先前在角落裡彈琴的游祭者。它的琴頭上掛著一枚亮晶晶的六芒星小墜,此刻正隨著狂風搖晃。
而在它身前,一顆紅色的珠子不起眼地懸浮在半空中,隨著那混亂之中似有若無琴聲不斷轉動,漸漸亮起來——不是別的,正是伊蘭的那一滴血。血珠無聲地飛過黑暗,落在那棵嵌掛著無數沙漏的藤蔓上,消失了。
游祭者察覺到了伊蘭的目光,抬起食指放在唇前,血紅色的嘴巴勾起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在黑暗中醒目得讓人頭皮發麻。
沙漏的破碎之聲驟然停止,火焰從藤條根部毫無預兆地竄起,眨眼間就蔓延開來。
火光沖天,整個空間立刻更加劇烈的搖晃起來。所有的藤蔓都像發瘋一般扭動著,再也無法維持緊密擠壓蠕動的姿態。大量的縫隙出現在了藤蔓之間,狂風湧進了這個空間,而火焰以那棵巨藤為中心,向四周蔓去。
無數的魔物在黑風與火焰中哀嚎。就連那些一望既知是大魔物的旅客也在此情此景下顯得狼狽而焦躁。
維赫圖展開影子,影子在黑風之中不斷被吹散而又凝聚。火焰映出了他蒼白的面孔和不斷淌落的汗水。那鋒利犬齒咬在唇上,再一次讓他的面容變得猙獰。在又一陣大風襲來時,伊蘭確信自己聽見了他壓得極低地一聲痛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