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抬起頭。鳥兒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四周無比寂靜,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可在暮色的天空之下,到處都很明亮。
「這並非我的期待……」那個聲音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你不該來……」
「我能聽到你的聲音。」伊蘭輕聲道:「你是那團火,對麼?」
「火……」在漫長的沉默後,那聲音低語道:「火……只有非光之物才如此稱呼我們……曾經黑暗之子們來到此地,每一位都念著這個字眼。然而它們只能融化在這光的牢籠里,成為光之倒影的養料……」
顯而易見,「光之倒影」指的就是眼前的花朵。「這裡的夢回蘭已經擁有許多養料了……」伊蘭的話語裡下意識帶了幾分懇求:「不需要新的養料了……」
「你掌心下的黑暗之子無法成為它們的養料,因為它的生命早已與我們這樣的存在相連。」那聲音低喃道:「但不管怎樣,它都要永遠留在這裡了,你也一樣……」
伊蘭來不及思索它的話,但「永遠留在這裡」卻令他的心往下一沉:「我不明白……因為你不想讓我們離開麼?」
「與我的念頭無關。」那聲音低低道。
伊蘭沉默了一下:「那你為何存在於此?」
「為何存在於此……你是自它之後唯一問出這個問題的生靈……」那團火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多麼久遠的過往了啊……我曾自由地在虛空之海中漫步,在光明生長的領域飛翔……直到我聽到了一些聲音。痛苦的聲音,從昏暗之地傳來……我從不知道世上竟有這樣的痛苦。最初,解除那痛苦所需不多,一點光亮就足夠了,而光亮正是我所擁有的。於是我毫不吝惜地給予他們,那些被稱為人類的生靈,給予他們光亮,讓他們能聽,能看,能希望。他們為此感激我,向我祈禱,懇求我永遠不要離開,因為我是虛無之中唯一回應了他們的存在……我不願意奪走他們的希望,便留了下來。但很快他們不再滿足於僅僅擁有光亮,而光亮卻是我唯一能給予他們的東西……」
「我無法離開。最初是不想,因為他們之中有人向我獻出了一切;後來是不能,因為對於我們這樣的存在來說,每一個允諾都是契約。而對他們之中的某些人來說,僅僅有契約也遠遠不夠。於是他們建造了這裡,這光的牢籠。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們便再不曾來過了……於是我知道,我被遺忘了……」
「也許並非遺忘……人類的壽命是很短暫的……」伊蘭慢慢道:「那些曾囚禁你的人類與他們的世界,都已經毀滅了……」
「我知道那場毀滅。」火嘆息道:「但遺忘遠在那之前。他們不再來到這裡,並不代表其他生靈不會到來。總之在他們將我遺忘之後,黑暗之子開始陸續出現在我的面前。它們同樣需要光亮,需要被它們稱之為『火』的我們,但需要的方式與人類不同——僅有照耀遠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