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燃盡的柴薪被維赫圖收入影中。黑色的影之狼從地上浮出,鑽進了雪橇套里。
遠山和森林昏暗一片,只有月亮在雲霧間若隱若現。群狼拉著雪橇,輕盈無聲地飛馳在冰封的廣闊湖面上,向著那輪明亮奔去。
冰面上偶爾仍有潮水般的霜蝕浮現。影子掠過,那些小魔物便消失無蹤了。
「它們嘗起來是什麼味道?」伊蘭在寒風中裹緊了斗篷,略帶好奇道。
「灰塵的味道。」維赫圖沉沉道。
「抱歉。」伊蘭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想吃點別的……我們還有一些酸黃瓜。」
「我喝了碗豆湯。」維赫圖的鼻子動了動,面色溫和了些:「湯很好喝。我不喜歡酸黃瓜。」他耐心道:「黑暗之子們互相吞噬並不總是為了充飢……」他思索了一下:「人類也不會為了在花園裡隨手摘了樹葉吃而感到不愉快吧?」
「我懂你的意思。」伊蘭翹了翹嘴角。奶酪豌豆湯的味道還留在他的舌尖上,只是篝火與熱湯帶來的溫暖正在快速消散。
維赫圖瞥了他一眼,影子湧上雪橇,斗篷再次變得更厚實,毛茸茸的觸感包裹著伊蘭的面頰:「這裡畢竟離寒淵不遠。」
「剛剛還沒這麼冷。」話一出口,伊蘭就意識到了,那是因為有白樹的庇護:「沒想到寒淵的力量這麼強大……」
「確切來說,那也是暗之心的力量。」維赫圖看向伊蘭:「要是那團火給你的禮物還在,你現在會好過許多。」
「沒關係,至少這裡比寒淵暖和多了。」伊蘭在斗篷里歪了歪頭,向維赫圖靠近了些。魔神身上有微弱的暖意。他聽見了對方極輕的嘆息聲。
很快伊蘭就明白了那嘆息的緣由。這旅程的難熬之處並不僅僅在於寒冷本身。雪橇飛馳,他們無疑離寒淵和白樹都越來越遠,但暗界的環境對人類的負面影響卻更嚴重了。他開始陷入漫長無夢的睡眠。而在每一次短暫的清醒時,總會恍惚覺得目力所及的遠處,群山正在緩緩扭曲,而黑暗的密林中則滿是窺伺的目光。
呼嘯的風越來越像未知之物的猙獰嘶吼。源自本能的不安和意識的逐漸模糊對他的影響甚至比寒冷本身更嚴重。他熟悉這些,這是來自黑暗的侵蝕。
可奇異的是,他意識到自己喜歡這裡,甚至對此抱有某種近乎懷念的親切感。
在某一次清醒的時候,他看到了湖面上大大小小的覆雪島嶼,積雪的小島沒有稜角,每一座都是圓潤的形狀。星光落在雪上,閃爍著細碎的銀輝。
而在又一次清醒的時候,湖面忽然消失了。雪橇凌空從天際穿過。伊蘭艱難回頭,看見了身後冰封的瀑布仿若世界盡頭的牆壁。在雪橇下方,數不盡的小冰瀑層層疊疊,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前方的夜空下則是無盡的林谷。
當伊蘭再次睜開眼睛,冰封的湖泊與瀑布已統統消失,雪橇正奔馳在一條窄窄的冰地之上,兩側是高聳的冰壁——似乎一整塊像山峰那麼大的冰被神明從中劈開了,而他們正如同螞蟻一樣從這巨大的冰裂中穿過。月亮在縫隙中變得很小很小,正隨著雪橇的飛馳緩緩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