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影子根本不為所動。它攀上了伊蘭的身體,就好像有個異常強壯有力的傢伙正從身後緊緊抱著伊蘭一樣。
最後伊蘭只得放棄了。他輕輕向前推了一下,那支引靈燭越過影子覆蓋的範圍,向女孩飄去。
光暈擴大,籠罩了小姑娘的身體,女孩的面容變得平靜。她在光的籠罩中跪下來祈禱,身體被完全照亮,額心浮現出了小小的金色花紋。
伊蘭的目光凝固了。他認得那種花紋。那是帕瓦之紋,用一種只產於埃托帕瓦的稀有金色顏料繪製。這種美麗的顏料來自金足蟲血,通常只能在金屬和石頭上得以保留。想讓它能夠塗在皮膚上不褪色,只有在金足蟲幼蟲剛剛孵化時那短暫的片刻間碾碎繪製。所以只有埃托帕瓦人身上才有這種特殊的裝飾。
據說這種花紋能短暫地停留在人的靈魂上,給予神的祝福和保護。
看來傳說是真的。伊蘭想。
得到指引的靈魂很快在光輝中安詳地消融,去向了只有神知道的地方。
伊蘭剛想鬆一口氣,腳下的影子卻晃動得更厲害了。不祥的冷風捲動著綠色的霧靄,一陣忽遠忽近,似有若無哭聲自霧氣深處傳來。
伊蘭尋聲而去,影子緊緊跟在他腳下。他走到懸崖的邊緣,發現無數的死靈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霧靄之後。他們從黑暗深處湧出,不斷在懸崖下積聚,一邊徘徊一邊嚎哭。
星光明亮,可顯然無法照亮死靈眼前的路。他們聚集的地方,有此地最深的黑暗。
伊蘭感覺剛剛暖起來的身體重新陷入了某種冰冷——因為他在許多死靈頭上都看見了一閃而逝的金色花紋。
他不知道這些死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只知道他們的出現意味著什麼。那個在他被關押進審判塔時,在審判者口中聽到的消息如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出現在了他眼前——埃托帕瓦毀滅了。
當年地獄之火明明熄滅了,他親眼看到的。聖職者們擊殺了魔神,重新構築封印,封住了那個可怕的裂隙。埃托帕瓦之亂中犧牲了那麼多聖職者,不就是為了整座城市中那數十萬民眾能夠平安麼。
但後來發生的事告訴伊蘭,那一切都是徒勞的。他們當年並沒能真正阻止悲劇,它只是推遲了。
伊蘭閉了閉眼睛,慢慢冷靜下來。他不該如此,他不是在此刻才知道這一切的。在被剝除紋印,送上祭台之前,他就早已為此震驚和絕望過了。
他不知道那些魂靈為何變成了死靈,又為何偏偏出現在了此時此地。但他知道,他有他該做的事。
伊蘭跪了下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開始在地上繪製符文。指星墜自腕上垂落,漸漸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