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伊蘭定了定神,踩著那些窄窄的格子磚石向唯一的出口走去。
出口外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門同樣沒有鎖。伊蘭在門縫中看見了堆到天花板的箱子,木桶,分類整齊的香料和蔬果,以及許多整齊壘起的巨大棕色圓磚。他嗅了嗅,意識到那圓磚可能是一種血奶酪。他從箱子的縫隙間向外望去,看到了許多忙碌的小魔物正圍著架著烤架的爐火和許許多多灶台上的鍋碗亂轉——外面顯然是一個廚房。
水汽和濃煙纏繞在一起,許多氣味濃烈古怪的香料與食材在空氣中混合,散發著嗆人的味道。伊蘭卻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一切殘忍在暗界似乎都是司空見慣的事。那個活板門上的房間不知怎麼讓伊蘭想起了皇宮的後廚和王城外那些屠宰的店鋪。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他想。
他裹緊斗篷,順著陰影和煙氣,沿著牆角的樓梯悄然離開了。
和他想到的一樣,這裡是一間食肆。廚房外全是歡飲狂食的魔物。客流熙攘,侍者忙得不可開交,沒有誰留意他。他向著油膩膩的窗戶望了一眼,窗外的島橋屋船星羅棋布,已經全然無法辨認出來時的方向了。
伊蘭拉緊兜帽,低頭順著大開的店門走了出去。
街上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魔物們摩肩接踵,空氣中全是食物的味道——並不都是好聞的,有些充滿了血腥之氣。但不管是怎樣的味道,都帶著古怪的暖意。
伊蘭走在窄窄的陰影中,四下張望著。這是三層廊橋最下面的一層,顯然是個賣吃食的地方。廊橋似乎比從外面看上去更大更長。他走了許久,只知道自己不斷踏上一級又一級矮矮的台階,卻始終看不到橋的盡頭。
他在街角看見了個買水果的店鋪。老闆似乎是個和植物存在親緣關係的魔物,看上去動作笨拙。伊蘭走過去,試探著問道:「請問……這附近有庫米恩的店鋪麼?」
老闆土豆皮一樣的肌膚皺在一起,抬頭盯著伊蘭看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在了他手上已經熄滅的提燈上:「這可真是稀奇啊……」
伊蘭沒動,手指在兜帽下悄然繪起了符文。
對方綠色的小眼睛忽然彎了彎,聲音出乎意料地和善:「你要找庫米恩的店鋪。當然有。在上面一層,橋中間的位置。」它樹根樣的手指向上指了指:「不過,它們的東西,可向來不便宜。」
未完成的符文在伊蘭指尖消失了。他向它道謝,正要離開,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抹紅色。伊蘭扭頭看去,心下一驚——紅袍白面具,是聖光教團的人。
這一次不是三個,而是七個。那七個人在一間賣黑薯漿的店鋪門前駐足,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紅色的斗篷和白色的面具在穿得千奇百怪的魔物中間毫不起眼,可伊蘭望著那些,只感到周身一陣冰冷。
其中一個紅袍人胸前掛著的指星墜亮了起來。那人似有所覺,抬頭看向伊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