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與寒冷似乎讓毛茸茸的影子斗篷從沉眠中醒了過來。伊蘭又開始感到它在咬自己,甚至虛弱地拖行在地上,試圖阻止伊蘭的前進。伊蘭安撫地摸了摸它,卻沒有停下腳步。
在森冷潮濕的狹窄走廊盡頭,有一扇石門,那些影子最終匯聚在了一起,組成了落在石門上的黑色星星。
船長的肉須碰了碰那顆黑色的星星,同樣黑做一團的液體淌落,在空氣中扭曲,化作了一個黑色的小罐子。它把罐子遞給伊蘭,打開了門,露出了那個被黑暗充斥,沒有絲毫光亮的房間:「這就是我們存放星之水的地方。」
「我什麼都看不到。」伊蘭坦言。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船長嚴肅道:「聽著,當你走進去,我會關上門,然後你要想辦法照亮這個房間。明白麼?」肉須蠕動,它將一把黑水晶匕首塞到了伊蘭手裡:「現在你得向我保證一件事。」
伊蘭接過匕首:「什麼事?」
「你是自願這樣做的。」它一字一頓道:「沒有契約,出於自願。這一切與捕星船無關,我們是被迫的。」它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伊蘭身上的斗篷,強調道:「尤其是當游祭者向你問起的時候。」
伊蘭皺眉:「游祭者,可是……」
房間內的黑暗似乎開始像潮水一樣涌動起來。船長慌慌張張地把伊蘭往裡一推:「記住,你是自願的!」
影子立刻從伊蘭身上撲出,竭力拉著伊蘭逃脫,可它實在太過虛弱,直接被重重關上的石門拍了回來。
一切陷入了黑暗。
罐子脫手而去,不知道飄到了什麼地方。伊蘭站在黑暗之中,下意識去撫摸影子的斗篷。可奇怪的是,他只摸到了自己布滿咬痕的皮膚——影子斗篷和衣服都不見了。
他渾身赤裸,孤獨地漂浮在黑暗之中,手中只剩那把匕首。
伊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意識蔓延出去。四周空空噹噹,他能感知到的唯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在空氣中繪下符文,可不論怎樣嘗試,光亮都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出現。周圍靜得可怕,連呼吸和心跳都聽不見。
伊蘭沉思了起來,魔物們口中關於火的一切在他心中掠過。最後他想起了自己曾問過維赫圖的話:我的火是什麼樣子的?
那時維赫圖是怎麼回答的呢……他沒有回答,只說了「人類的軀殼包裹著你」。
肉體自然包裹著靈魂。那麼只有在肉體遭到破壞時,靈魂才會露出來。在魔法的世界裡,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伊蘭摸索著劃破了手腕,溫熱的血流了出來。他立刻試著以血繪下符文。火星在黑暗中亮起,片刻後又消失了。
照亮整個房間。
伊蘭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舉起匕首,這一次對準的是自己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