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樓上還是老樣子,只是做事的小執事們又換了新面孔。伊蘭想和他們說話,然而得到的只有敬畏和迴避。
醫師已經早早在房間內等候,在為伊蘭處理傷口時臉上滿是震驚和痛心。執事長卻狐疑而不安地看向床下的陰影。他走過去撥開流蘇,地板上只有幾根灰白色的針毛。窗外一陣風吹來,那些輕軟的毛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執事長收回了手,什麼都沒有說。教廷的執事們既是照料者也是監視者。但也僅此而已了。星辰教團有那麼多人,他們有做不完的工作,沒人想給自己惹麻煩。
當所有人都離開房間,伊蘭終於能脫下所有的衣服,慢慢走進池水。傷口碰觸到熱水,血又滲了出來。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天賦的力量讓伊蘭能治癒很多——一株草,一隻鳥,乃至一些人,但他卻沒有辦法治癒自己。
溫暖的氣息從身後靠近,伊蘭伸出手,摸到了熟悉的,雲朵般的柔軟。紐赫正在輕輕蹭他的臉。
他回頭解開了牧狼身上的繃帶。那恐怖的傷處居然已經完全癒合,只是毛髮還未長出。伊蘭的目光凝住了,這恐怕不是完全出於自己的力量。
但除了個頭有點大,總是跑得無影無蹤之外,紐赫並沒有什麼怪異之處。在伊蘭面前,它比最乖巧的小狗還要懂事。
灰白色的皮膚摸起來熱乎乎的,包裹著緊實有力的肌肉。伊蘭還想檢查,紐赫卻跳開了。它無聲地走到水池對面,趴了下來,蒼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大門。那是個護衛的姿勢。
塔樓安靜,池水溫暖。午後的陽光灑落滿室,沒有魔物,沒有污血,也沒有人間的黑暗。
伊蘭讓自己沉入水中,卻感到眼睛比池水更熱。他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被淹沒。就在這時候,池水很輕地顫動了一下。
熟悉的氣息再次靠近伊蘭,在水中舔了舔他的眼睛。
貫穿心臟的痛楚好像一下子就淡去了。伊蘭睜開眼睛,捧起紐赫的頭,和它一起浮了上來。紐赫在水中漂浮著,姿勢看起來有點好笑,但它的目光卻明明白白寫著擔心。
伊蘭抱住了它,把臉深深埋進它濕漉漉的皮毛里。
執事很快來敲門,送上了嶄新的聖袍。不是灰色的粗布,而是以純白綢緞為底,用金銀線和珍珠寶石繡滿了聖紋的那種。它們把伊蘭緊緊包裹起來,讓他連動一動胳膊都不自在。
紐赫無聲無息地站在窗簾後面,歪頭看著那些人幫伊蘭層層穿戴沉重的禮服。一個小執事似有所覺地望去,紐赫立刻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