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看著它吃東西的樣子,沒由來感覺到一陣發寒。他正要轉身離開,一個船員推著小車靠近他,用親切禮貌的聲音道:「您需要食物麼?」
它離得很近,嘴角上翹,掛著笑容。可伊蘭卻看不清它的臉。它的面孔像液體一樣流動著。
那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沒有火。它的存在只讓伊蘭感到無盡的寒冷,如同沒有星辰和月亮的夜空。
「不。」伊蘭聽見自己說道。
「大家都需要食物。」船員勸說道:「只有吃了這裡的食物,才能抵達燈塔,實現願望……您不想實現願望麼?」
「不。」伊蘭恍惚了一下,想起了維赫圖把自己的手貼在臉上輕蹭的模樣:「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那船員僵住了,像突然壞掉的牽線木偶。
星雲的漩渦飛速褪色,露出詭艷之下的無盡黑暗。黑色的漩渦像風暴般咆哮著,充斥著目光所及的世界。
船員臉上的液體不再流動了。它的面孔在伊蘭眼中逐漸清晰起來:腐爛的皮肉掛在骷髏上——那是一張屬於屍體的臉。
伊蘭的餘光冷靜掃過周圍。船燈搖晃,所有的船員,所有的,都是這樣的魔物屍體。
小平台上的咀嚼聲仍然此起彼伏。
伊蘭下意識望去,再次看了一眼那個埋頭吃東西的肥胖魔物。只看了一眼,他便猛然攥緊了手中的燈。
那魔物正在貪婪享用的哪裡是食物,分明是它自己的內臟!
小平台上每一個正在吃東西的魔物,吃的都是它們自己的身體。
伊蘭一步步後退,卻感到有什麼同樣冰冷的東西從後面靠近了自己。
「沒什麼可怕的。」那個聲音陰冷得仿佛來自海底的洞穴:「虛空之海本來就是妄想者的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