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安靜了片刻,嘆息道:「這樣啊。」它黃色的眼睛裡流露出奇異的憐憫:「那還真是……萬分可惜。」
伊蘭還未待說些什麼,魔神的目光落在維赫圖身上,笑容逐漸詭秘:「不過無妨,讓契約回到正軌的方法有很多……」一個個霧影在殘破的船身上浮現:「你會重新做出選擇的。」
伊蘭輕嘲道:「我的選擇只怕無法由你決定,畢竟眼下連你自己都在受教廷驅使……而一旦你抓住我,聖光教團的人就會立刻出現……」說著眨了眨眼睛,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你一定想說,在那之前,你有辦法讓我重新立下某種契約……」
阿斯蒙蒂斯咧開嘴:「正是如此……」
伊蘭的手悄然滑到身後,影子的一部分立刻無聲無息地爬了過去:「可這不見得是件容易的事……」
阿斯蒙蒂斯很感興趣地盯著他:「祭品的力量是火的力量,虛空之海上不能燃火,除非……」它嘿聲道:「你想與船上的一切共同葬身於此。」
伊蘭眨眨眼:「有何不可。」他一面這樣說著,一面快速滑動手指。符文只是空寫,沒有半點微光。
羊頭的魔神皺眉道:「休要虛張聲勢。」
影子如絲線般順著伊蘭手指移動的方向反覆纏繞,黑色的符文順著斗篷落入了甲板。伊蘭神色坦然:「反正我的結局是註定的了,不是麼。」他輕快道:「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什麼……」魔神尚未反應過來,影子已包裹著伊蘭陷入了甲板。
伊蘭不確定他們落到了哪裡。他寫下的符文是光明魔法中的轉移符文,可驅動它的力量卻來自黑暗。這導致只有注入力量的維赫圖知道他們落在了那裡。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仍在船上。
可是維赫圖眼下不能說話。毛茸茸的影子和伊蘭一起在昏暗之中屏息感受。伊蘭只覺得四周的空氣冰冷黏膩,充滿了腐血與灰燼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他嘗試著踏出一步,意識到自己腳下並非平整的地板,而是某種半軟不硬,正在緩慢移動的黏膩之物。
伴隨著意識的感知蔓延開去,伊蘭的眼睛很快適應了昏暗。
無數破碎扭曲的魔物屍體正在黑色的觸手間緩慢移動。
在他悚然的片刻間,觸手湧上來,將他腳下那些驚恐萬分的面容淹沒了。
維赫圖蹭了蹭伊蘭的臉,似乎在安撫他。伊蘭抬起頭,竭力凝視,發現四周皆是如此,仿佛他們正身處觸手的巢穴。
而在觸手的縫隙間,依稀能看見破損的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