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它們不遠的一個魔物察覺到了伊蘭的目光:「聽說對滿月不敬者會化作這島嶼的一部分,永遠匍匐在月光之下贖罪。」
伊蘭抬起頭,意識到那個身影也是熟悉的——是當初從甲板進船艙時那個與它們有過一面之緣,形似水草的魔物。
「滿月不在乎。」引路者慢吞吞道:「只是血會遮蔽月光,讓來到此地者在深淵面前失去滿月的庇護罷了……當然,海神也會為此不悅。」
「實在難以想像這樣的月光會被遮蔽。」另一個雙頭魔物兩顆腦袋同時望向滿月,發出敬畏的嘆息。
「它並不總能如此明亮。」引路者在山崖上停下腳步,抬頭望了一眼。
霧更濃了,浪濤聲里,海面與天空都早已變得模糊。諸星已悄然消失,而月光也在淡去。
伊蘭順著它的目光望向滿月,忽然意識到月亮不知何時變成兩個——海上的部分和水下的部分正在分離。而在他們的注視之下,兩個月亮都在離他們遠去——一個從島嶼上升起,飄向天空,在視野中越來越小;另一個自水中墜落,沉入大海,漸漸隱沒於黑暗。
「哪個月亮才是真的?」同行的雙頭魔物似乎有些焦急:「它們都離我們越來越遠了……什麼時候才可以許願?」
「別急。」引路者嘆了口氣:「黑潮將近,海神很快就會醒來。
濃霧匯聚,月亮在雲霧後若隱若現,幽暗漸漸籠罩了一切。而引路者帶著他們翻過山崖,繼續向島嶼深處走去。
道路再次開始變得狹窄,直到白色的岩石縫隙將天空也遮蔽,伊蘭意識到它們走入了一個長長的洞穴。
分明沒有光源,但此處卻並不黑暗。許多半透明的彩色粗藤從石壁上垂下,隨風輕輕搖晃,每一根都有著月亮的光輝。亦有一簇簇輕紗般的東西像大大小小的花朵一樣半隱其間,同樣流動著光芒。那光芒好似月光下涌動的水波,讓人分明行走在空氣里,卻仿佛置身水中。
而在所有的東西後面,伊蘭隱約看到了一顆顆拳頭般大小的皎白寶珠——每一顆都仿佛一個小小的月亮。
這一切無疑很美,只是所有的光亮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幽冷寂靜。
那些光華流轉的柔軟之物一重重擋在路上。引路者帶著他們在其中小心繞行,仿佛後背生了眼睛般,對想要伸手將那些柔軟之物揮開的利角魔物道:「別碰,除非你想觸怒海神。」
那魔物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們繼續向前,腳下的岩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再堅硬,而是有些濕滑柔軟。而空氣也同樣越來越寒冷濕潤,有如實質,就好像他們正被裹在稀薄的凝膠中一樣。
每走出一段路,伊蘭就感到空間幾難察覺地起伏了一下。
維赫圖溫暖的影子爬上來,將伊蘭包裹住了。
「有些奇怪。」伊蘭用只有維赫圖聽得到的聲音道:「我仿佛感到……這洞穴正在呼吸。」
「那是……海神的呼吸。」維赫圖低聲道:「它是燈塔的守護者,或者說……占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