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是海神留給最後兩位訪客的,唯一的路。
就在這時,在那月光的深處,伊蘭感到另一團火焰消失了。
他和那小魔物雙雙沉默著,一起邁出了岩洞。
這條幽深的路並沒有看上去那般難行。他們的身體變得很輕盈,似乎被看不見的漩渦裹挾著一路向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影蛾率先停下了腳步。
那漫長的螺旋狀道路的盡頭,是個充滿了銀白色光亮的巨大洞廳。純白的岩壁上是不計其數的大小圓洞,每個洞中都流光盈盈,仿佛數不盡的月亮的分身鑲嵌其上。無數變換著色彩的觸手和柔須在這些無聲的流光之下緩緩涌動,順著其中某些不知通往何方的月亮們延伸出去。
一顆銀白色的光球靜靜懸浮在這一切的中央。
與許願者們曾在海上遙望的那輪大得不可思議的滿月相比,這光球實在是太小了。它大概只有一人多高,其中有一些斑駁的黯淡之處緩緩轉動,仿佛某種傷痕。那讓伊蘭想起了人類世界的月亮。但人間的月亮無論怎樣向深處凝望,都不會看到一團火焰。
純白的火焰凝固在這傷痕累累的月亮深處,沒有燃燒,沒有熄滅,就僅僅是存在。它無疑有著星辰的光輝,以光的形態存在。可除此之外,伊蘭只能感受到一種空洞。它靜止在那裡,是一團火焰凝固的遺骸。
它讓伊蘭感到親切和熟悉,卻也感到難以言喻的悲哀。明明應當是與無回之地的聖靈同樣的存在,但不知為何,它的意識卻早已不復存在。它是不熄之火,可它的力量與它自身的意志已經毫無關係了。
原來這才是那輪滿月真正的樣子。而不論天空,海面還是水中,他們所見到的那奇蹟般的充滿希望的景象,顯然只是它透過某個圓洞溢出的光暈。換句話說,是龐大的幻影。
伊蘭想要靠近,卻感到有看不見的屏障攔住了自己的腳步。無數觸手在他身邊徘徊,似乎想碰觸它,卻又礙於某種原因無法靠近。他手背上燃燒著的滿月印記開始發燙,灼痛洞穿了皮膚。而洞廳中的月亮卻似乎比先前更亮了。某種遙遠的聯繫讓他和月亮產生了共鳴,好像只要伊蘭願意,甚至可以將其攏進手心。
手腕上的影子在這光芒之下似乎又縮小了些。蒼藍色的火焰正在附近猛烈掙扎搖晃,顯然被什麼力量困住了。伊蘭抬起頭,試圖在無數的觸手和水洞之間確認維赫圖的位置。
就在這時,影蛾鬆開伊蘭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抱起蛹掙扎著走出了洞穴,再未回頭。
阻擋了伊蘭的力量似乎對這位許願者格外寬容。伊蘭目睹它穿過看不見的屏障,慢慢走到月亮之下,向著那神聖而寂靜的光亮之源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