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蘭沉思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們不去吃點什麼嗎?三個金幣的飯錢呢。」
伊蘭回頭,看見水手長塔甘拿著黑麵包走了過來。那是個體格敦實,神情嚴肅的漢子,裸露的手臂上有許多陳舊的傷痕。他是個經驗豐富,行事果決的海客。「虔誠者萬福」號在剛駛出濃霧那會兒遭遇過一場風浪,是他冒著生命危險爬上桅杆,果斷割斷了帆繩,避免了這艘船在海中傾覆的慘劇。水手們對他都很敬畏,連只認錢不認人的二副面對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我們吃過了。」伊蘭溫和地笑了笑。這當然是謊話。
在甲板下的時候,中間大概有那麼兩三次,有人給他們送了點兒吃的過來——黑麵包,煮豆子和渾濁的烈酒。對於習慣了旅行的人來說,這些東西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也絕對並不糟糕。可不知道為什麼,伊蘭一點吃不下。哪怕只是聞到氣味,他都有種窒息感。他想那或許是因為自己在暗界待得太久了,已經沒法接受人類的食物。維赫圖同樣沒有吃。魔神始終緘默地守在伊蘭身邊,寸步不離。
在能夠行走之後,伊蘭和維赫圖同樣沒有再吃任何東西。維赫圖是黑暗之子,本來也可以長久地不進食。而伊蘭又是另一種情況。他能感覺得到,食物似乎與生命之間已經沒有多少聯繫了。他對它們的需求幾乎已經不復存在。
水手長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上下掃視著他們,顯然是看穿了伊蘭的謊言。但他終究沒有說什麼,而是走到了船頭,哂笑道:「這年頭,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伊蘭掃了他一眼,用微微輕佻的語氣道:「如果你好奇,或許我們可以彼此交換一些秘密。」
那是個讓人難以拒絕的微笑。即便他的主人如今面容黯淡,傷痕爬滿肌膚,但當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誰臉上停駐時,仍然有著令人目眩的力量。
水手長呼吸一滯,許久才不自在地移開眼睛,含混道:「我不是異教徒。」
伊蘭收斂了笑容:「信仰又不是聊上幾句就能改變的東西。」他低聲道:「有人告訴我,你們來自詩尼薩。」
「是啊。」水手長似乎為伊蘭率先開啟話題鬆了口氣:「眼下正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