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不知道她究竟多大了。他七歲時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她便是如此。而今七年過去了,她的外貌絲毫未改。她在聖城中是如同影子般的存在,即便是教團之中,眾人也大都避免靠近她。
她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連為人最寬厚的石匠都這樣說。這並非出於歧視,而是一種坦誠。當她白色的眼睛凝視什麼的時候,總是令人感到恐懼。
……
詩尼薩夜晚的風在空曠的走廊與樓梯間穿梭。燈火開始明滅,他們邁下拱廊盡頭的樓梯時,視野徹底進入了黑暗。
真言始終安靜地牽著伊蘭的手,但不知不覺間,她變成了走在前面的那個。
伊蘭思索著是否要繪製一個照明符文,但在他抬起手之前,黑暗便到了盡頭。
難以置信的開闊與明亮令人呼吸為之一滯。萬船廳真正的聖物就在眼前——荊棘龍骨。這巍然的神賜之物占據了整個萬船廳的正廳,一根根顏色深淺不一的龍肋如塔聳立,而龍筋之上,巨大的劍刺凌亂密布。而支撐這一切的龍脊向兩側肆意伸展,從地下一直延伸到大廳頂部,深入山體的黑暗陰影之中,仿佛要撐開整座萬船廳。
彼岸方舟,神賜聖物。傳說神因憐憫人的苦難,砍下生滿棘刺的試煉之樹的一根樹枝,用它造了彼岸方舟。那船曾載著虔信的人類駛離魔物肆虐的黑暗之地,抵達蒙福之地的南岸。荊棘龍骨是船的遺骸。
傳說畢竟是傳說,但龍骨是真實存在的,就在眼前。詩尼薩溫熱的夏風掠過高台的石頭圍欄,發出低沉的呼嘯聲。伊蘭伸出手,撫摸離自己最近的一根劍刺。灰色的劍刺摸起來光滑冰冷,比起木頭,更像是某種超越認知的生靈遺骨。
典籍中記載這龐大的龍骨是灰紅色的,但如今看上去,整個龍骨除了主幹部分,其他地方顏色深淺不一。據說從古至今,詩尼薩人每一艘重要船隻上都有荊棘龍骨的一部分。人們取下一小塊龍骨,用它作為造船的材料,並把這視為神的賜福。但荊棘龍骨畢竟是聖物,出於信仰和敬畏,人們每取走一塊龍骨後,又會打磨形狀大小相同的木料嵌回原處。屬於不同那些橡木,柚木,鐵杉和紅松就這樣像一塊塊花斑一樣留在了龍骨上。所謂萬船廳並非代表一萬艘船供奉於此,而是詩尼薩歷代的成千上萬艘航船都有一部分來自於這個大廳。
明明是這樣珍貴偉大的聖物,但詩尼薩卻沒有把聖堂建在這裡。伊蘭想。是因為龍骨的出現遠早於教廷到來之前麼?
遙遠的鐘聲打斷了伊蘭的思緒。他收回手,從斗篷下拿出了聖器十字規。那是一大一小兩個尖錐狀的銀鑄羽紋十字,由一根金索連接。
伊蘭走入白楊木廳的昏暗中,將聖器托在手上,低聲道:「以神之名。」
聖器浮起,在空中飛速旋轉,大的羽紋十字很快懸停在白楊木廳的正中心,金索憑空拉伸,將小十字甩出,飛回了伊蘭手心。大十字落在地上,無憑而立。伊蘭握住小十字,開始在地上繪製法陣。
大型法陣通常是由兩個聖職者合作輪流繪製的,這算得上是件苦差事。因為十字規會吸收使用者身上的力量,一個人通常沒辦法堅持太久,而完成一個大型法陣則通常需要花上好幾個鐘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