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響起了煩躁不安的議論聲,這議論聲透著一股見怪不怪的尋常感——好像殺死一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又一個老邁的婦人被從人群中帶了出來。但人們只是麻木又焦躁地關注著池水。
毫無疑問,這是獻祭。
失去理智的憤怒瞬間點燃了伊蘭。他跌跌撞撞地奔過去,阻攔道:「你們在做什麼!」
沒有人理會他。遙遠盛大的樂聲之中,少數幾個人轉過頭來,用空洞又古怪地目光望了他一眼,就好像他是什麼街上突然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東西。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樣的天氣,怎麼能沒有清水喝呢。」人群中一個干啞的聲音回應了伊蘭。很快,更多的目光落到了伊蘭身上。貪婪的,冷酷的,不安的,憐憫的,惡意的……可所有不盡相同的目光中又有著一模一樣的麻木與空洞。
「這是殺人!」伊蘭難以置信道:「這是犯罪!」
「這是神為我們指明的道路。」有人道:「詩尼薩被神眷顧。」
「被神眷顧。」
「被神眷顧。」
同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伴著空氣里那些嗡鳴的鼓點,人們向著伊蘭圍攏過來。
「這個人看起來也合適。」
「神會體諒的。」
就在這時候,被伊蘭護在身側的老婦人突然道:「讓他試試,讓他去吧,神會體諒的……」說話間,枯瘦蒼老手猝然伸出,猛地將伊蘭推向池水。
影子阻擋了這突如起來的襲擊,老人摔在了地上。
伊蘭低頭看著她,心頭的憤怒熄滅成了一團寂靜的茫然。
老婦人的目光同樣空洞渾濁,充滿恐懼。她趴在地上喃喃道:「你願意,你就替我去死吧……求求你了……」
持刀人緩緩逼近。影子在伊蘭身上躁動著,像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野獸。
伊蘭卻只是空茫地站在那裡。他面前的每一個人都有著人類的樣貌。但似乎也僅此而已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看著他們,又沒有看著他們。一切都很遠。
就在這時,一隊紅袍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後方。
為首那人舉起了法杖。一道火焰落在了聖女像上,金色的銘文浮現,聖像燃燒起來,火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直直衝向天空,刺入那搖搖欲墜的熔漿胎海。如同一束煙花升空。而那不是刺入天空的唯一一道火焰。
此時此刻,無數道火焰從城市各處沖向天空。
碰觸胎海後隨之炸開的火花紛紛墜落——不是一燃而逝的火星,而是無數迸裂而下的火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