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屬於生靈的聲音,卻也不是任何樂器的聲音。它只是聲音本身。
它成為了這火焰中心一個虛無的空洞。它在這裡,卻好像又離這裡無比遙遠。它分明只占據了很小的一塊地方,卻仿佛整個詩尼薩才是它懷中的塵埃。
一種強烈的本能驅使著伊蘭向那個地方靠近,可另一種本能卻逼迫他停下了腳步——他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緊接著這危險便宣告了自己的存在。他在火光里終於看清了那些圍攏在帳篷周圍的影子。
是死靈,可又不太像死靈。它們好像都在燃燒中失去了外殼,只剩下一個個由灰燼組成的黑影。諸多人類靈魂的灰燼在此匯聚攢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在空地的中央,伊蘭終於看見了藝人的樣貌。他幾乎瞬間就意識到,那是游祭者。
在陰影中吟唱的是個華服的歌者。它身披暗藍色的大袍,跪坐在地上,黑色的頭髮流水般地垂漫四周,如同綻放在火焰中的一朵暗色的花。那空洞精巧的面容上,一雙大得驚人的眼睛裡流光溢彩,仿佛倒映著旋轉的星雲。
在它一旁沉默著擊鼓的是個肌肉粗隆的獸形魔物,生著四足四臂,八翼黑羽,此刻既跪且坐,面孔上的神色甚至比大聖堂的聖像更為莊嚴。不知為什麼,它讓伊蘭感到了一絲熟悉。
最後是空地中央的那一位。它高大得近乎壓迫,繁複華麗的寬大衣袍讓人無從辨認它的身形。伊蘭只能看到他的臉上和身上掛滿了形態各異的面具。
戴面具者在空地中央無聲地舞動著,看似無序的舞姿中偏偏又隱藏著和諧的有序。它在無序與有序中旋轉起舞。
伴隨著他的舞動,黑色的死靈排著隊,一個個向那頂帳篷走去。
察覺到伊蘭的目光,那張戴著面具的臉轉過來,開始對伊蘭舞動,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慈憫平和,仿佛帶著無限的愛意。
周圍的死靈分向兩旁,伊蘭面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筆直的道路。
鼓聲一下下有力地敲擊著,漸漸與伊蘭的心跳聲合二為一。他情不自禁地踏著鼓聲,向台階下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打破了這份韻律。
火光中跑來一個大著肚子的身影。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阻攔著那些向帳篷走去的死靈:「不要去那裡!不要去!那不是神的所在!」
是旅店中庭那個懷孕的瘋女人。
但她無法阻止死靈的腳步。它們穿透她的身體,繼續向前。舞者的舞蹈始終未有片刻遲疑,就像女人根本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