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安靜地站在水面上,包裹他的影子不知何時早已消失不見。他四肢和頸上的黃金鐐銬變成了銀色,長長的鎖鏈與腳下巨大的法陣連接在了一起。
希望與喜悅在維赫圖眼中灰飛煙滅。他撲向伊蘭,影子化作利齒咬上鎖鏈,可如同之前一樣,在接觸到鎖鏈的瞬間便消融不見了。
維赫圖低著頭,雙手死死掐住那鎖鏈,絲毫不顧銀光開始侵蝕他的皮膚。直到伊蘭伸出手,溫和而堅定地將鎖鏈抽開了。
魔神的面孔被長發遮蓋在陰影之下,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伊蘭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撫摸著他手心裸露的白骨,讓微光儘可能地凝聚在那裡。
漫長的沉默後,維赫圖終於抬起頭來。那是個強自鎮定的笑容:「看來我做了個錯誤的決定……我們不該來這裡……你明明提醒過我……」
「我們沒有選擇。」伊蘭低聲道:「只剩這裡了。」
維赫圖的笑容碎裂了,他喃喃道:「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一點回來……」
伊蘭搖了搖頭:「不,一切都在聖光教團的計劃之內。」他將目光投向銀色的法陣:「教廷進行了獻祭,大火會吞噬詩尼薩的一切活物……只有這些古老的法陣不屬於獻祭的範圍——這也是它們能與虛空之海相連的原因。如果我想要逃離詩尼薩,必然會來到這裡。這些法陣的力量與我的力量同源,卻遠比我強大太多。一旦我與之接觸,就像溪流註定匯入大海……這是為我設好的網……」
維赫圖猛然抽開了手,輕而森然道:「你早就知道這一切。」
伊蘭緩緩放下手:「……是。」
「那為什麼……」
伊蘭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望向船:「離開這裡吧,帶著那孩子……」
話音未落,維赫圖在影中四分五裂。黑不見底的影子化作無數看不清形貌的獸口,開始前赴後繼地瘋狂撕咬鎖鏈。
泉池再次開始震動,法陣銀光漫起。凝之瓶出現在了無數獸影之中,與那符文形成的風暴狠狠地撞在一起,又被彈飛出去。
痛楚浮現在伊蘭臉上,他踉蹌著跪倒在地。鮮血從他嘴角溢出,滴入池中。
影子的攻擊猛然停了下來。法陣也終於慢慢安靜下去。
維赫圖從影中浮現,捧起他的臉,顫抖著用指尖擦拭他嘴角的鮮血:「你做了什麼……」
「如你所見,我現在是它的一部分。」伊蘭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安撫他,可開口卻是沙啞苦澀的:「這裡的法陣構成原理和審判塔下的大封印一樣。瞧,我現在和你曾經一樣了。所以不要生氣……」他聲音里有不易察覺的哀求:「離開這裡吧,即便是這樣的大封印,也撐不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