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子仍是記憶中的樣子,他離開前熄滅的鹿角燈仍掛在床頭。
只是沒有爐火,沒有香氣,也沒有毛茸茸的群狼。
空蕩的小屋落滿灰塵,地上到處都是餐具的碎片。儲藏室大門洞開,空空如也。
伊蘭在冰冷的床上坐了下來,拂去鹿角燈上的灰塵。一點銀光落在熒草球上,燈火微弱地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地上。一路陪伴著伊蘭的孤行之燈落入影子,像融化一樣緩緩消失了。
伊蘭靠在床邊,閉上眼睛,依稀感到魔神仍在影子之中,以巨狼的形態沉睡著,等待著,溫暖柔軟,一如往昔。
直到腳步聲傳來,打破了這份珍貴的寧靜。
伊蘭從安詳的回憶中睜開眼睛,看見了熟悉的紅色衣袍。
紅袍人站在伊蘭面前,在白色的面具後注視著他。
伊蘭沒有起身。
「真神在上。」為首的人單膝跪了下來。
伊蘭無動於衷:「這是什麼新的儀軌麼?我不記得哪個屠戶宰牲口之前還要跪下來行禮。」
「我跪的不是作為人的伊蘭達爾·伊米安,是神的恩典。」對方行了個標準的低頭禮,不帶一絲感情:「跟我們走吧,我們已等您很久了。」
兩個紅袍人走上前。伊蘭卻先一步緩緩起身,鐐銬與鎖鏈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勞費心,我身上的聖器已經夠多了。」
沒有人理會他的話。兩柄長斧架上了他的脖子。
伊蘭就這樣走出了小屋。
小鎮的街上仍然空曠。七個紅袍人列隊,把伊蘭押在中間,向著聖堂的方向行去。
大批聖職者的存在似乎讓窗後的居民擺脫了一些恐懼。漸漸有人出現在了道路兩旁,向著這支前進的隊伍張望。
伊蘭便也安靜地回望。那些熟悉的面孔大都憔悴不堪。人們的臉上有恐懼不安,有憎恨厭惡,也有疑惑和憐憫。顯然,沒有人真正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行至半途的時候,一個頭頂斑駁,眼睛凸起的男人從人群中跳出來,指著伊蘭大叫起審判和牙教徒之類的話。
伊蘭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是誰——是蒙戈。那似乎已經屬於相當遙遠的記憶了。
埃塔納的司祭像是從泥坑裡爬出來似的,衣袍爛污,神情亢奮。他拉扯著身邊那些訥訥的面孔向前,口中喋喋不休地念叨著魔狼,石頭和災難……
伊蘭在那些人中認出了奈亞——他看上去蒼老畏縮,目光躲閃,一點兒也沒有當初的粗蠻豪爽了。小克里背著過大的編筐,瑟瑟地站在奈亞身後,似乎試圖讓自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