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外湧來,微弱的天光也是。
那短暫的恐懼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了。
法陣與鎖鏈的光熄滅下去,牢房恢復了昏暗。
影子匍匐在伊蘭腳下,似乎有什麼溫暖的東西靠在那裡,正眷戀地偎依著他。
伊蘭微笑了一下。
他用真話騙過它許多許多次,但這一次不會了。這是早已決定好的事。
一顆渺小的星星無法決定其他存在的命運,但至少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而它的命運,經由那條牢不可破的紐帶,永遠與他緊緊相連。
萬物終有盡時。而一團火註定要燃燒,那是他的歸處。
伴著不肯停息的風,牢房外響起了模糊的歌聲。
……我們經年掙扎,徘徊在天堂與地獄之間
親吻停留在此的純潔聖靈
我們把它們帶入火焰,帶向夜空
帶去神也碰觸不到的地方……
似曾相識的旋律讓伊蘭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和它在聖靈安息山上偎依在一起的那個夜晚。然後他想起了和它在一起的更多時刻,在人間,在彼岸,在暮色之中,在黎明之前……
時間在靜默之中悄然流逝,直至鐘聲響起。
當牢房的大門再度打開時,紅袍人走進來,用一枚水晶指星墜輕扣牆壁。法陣的銀光湧入其中,禁錮的力量消失了。
伊蘭平靜地起身,走了出去。
他赤腳走過樓梯的石階,那石階竟是暖的。影子徘徊在他腳下,風中有了哀嚎的聲音。
別哭,別哭……我的小傢伙。
伊蘭在心中安慰道。
他拖著鐐銬,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門,走入了灰石長街。喧囂聲模模糊糊,等待在外面的紅袍人們圍了上來。
下河上停滿了空船。在路過悲鳴橋時,伊蘭向著對岸望了一眼。緘默之院和懺悔堂都在那裡。但那都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很快就走上了那條無名的麵包石長街。平日裡空無一人的街道兩側如今擠滿了旁觀者——但那不關他的事。一切面孔與聲音都模糊成了背景,伊蘭只看得見那根聳入天際的黑色火刑柱。
他步履輕快地向著它走去。
風越來越大,天空越來越陰暗。雲後依稀能看見太陽的輪廓,可也僅僅是輪廓。一切光亮都是模糊的。大地深處傳來微弱的震動,聖城的方向,一片鳥雀黑壓壓地飛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