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虞嗯了一聲,抽出還剩最後一點空白的卷子遞給了他。
教室窗外有棵常青樹,長勢似乎不怎麼好,雖然仍綠意不褪,但葉子卻隨風撲簌簌地落著。有一點點淺金色的日光從枝葉里漏下來,左右搖擺著,等到完全消失的時候天已經慢慢暗了。
李聞虞最後一堂課之前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一趟,回來時任課老師還沒進教室。
楊城正趴在桌上睡覺,整個人埋在校服里,聽到他回來的動靜才稍微抬了下頭,臉色全是還沒睡醒的迷茫,喉嚨里囫圇滾出幾個字:「剛剛有人來找你,你不在。」
李聞虞還想著剛剛班主任說的競賽的事兒,拉開椅子坐下來隨口說:「誰啊。」
「好像叫陳什麼,我沒聽清,」楊城確實很困了,眼下青灰一片,「八班的好像,說找你有事,我問他也不說。」
八班,是陳白。
李聞虞猛然一驚,原本安定下來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想到陳白那張遍布青紫又灰白的臉,他不由地開始有些恐懼。再想到自己有可能被那群人纏上,他甚至連最後一節課也不想上了,現在就想回家。
然而腳才剛往後挪了一步,老師就走進了教室。
原本還嘈雜吵鬧的四周瞬間安靜整齊下來,只剩李聞虞一個人還站在那裡。他動作僵硬地將椅子拉近了些,在老師詫異的神色中慢慢坐了下去。
李聞虞看著老師的手攤開又合上,轉身又再轉身,嘴巴也沒停下過,但他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下課鈴一響,他什麼都沒拿,脫了校服就往外走。
天色已經很暗了,有細碎的雪花打著旋兒飄飛了下來。昏暗的天,濃雲低垂,沉甸甸的,壓得人心頭髮悶。
李聞虞特意換了一條以前從沒走過的路,這條路沒有公交車站,但聚集了很多小區,所以學生也不算少。
他走得飛快,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跟遊戲廳那邊請假。
這幾天他都不太想去打工了,儘量一放學就回家比較穩妥,他實在不想碰上那群人。
老舊的小路兩邊都是樹葉凋零光禿禿的樹,拐角處有個年久失修無人看管的停車庫,連門口都覆蓋著一層薄灰。李聞虞發完請假的簡訊後就將手機塞回口袋裡,加快了腳步。
經過停車庫時,他忽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一隻手忽然抓住了他後背,將他往停車庫裡狠狠一推。
李聞虞身形一歪,往裡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腳下的摩擦揚起一層厚厚的灰塵,進入鼻腔後激起一陣止不住的咳嗽。
他邊咳邊抬頭去看,八九個穿著校服的人圍在面前嚴嚴實實擋住了出口,停車庫裡很暗,但他能認出其中幾張臉正是昨天在小巷裡的人。
李聞虞咳得一張臉有些發紅,皺眉問:「你,你們幹什麼?」
其中一個人往前走了兩步,他剃了個極短的寸頭,皮膚黝黑,徹底擋住了李聞虞面前的光,語氣戲謔又狠戾:「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