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又舊又小,但人還不少。前台掛著塊泛黃的字幅,用草書寫著「賓至如歸」四個字。李聞虞一開始沒看清,跟著長長的隊伍慢慢往前走,劣質香菸的味道嗆鼻,直到他咳嗽得淚眼朦朧才終於交了錢領了鑰匙。
他靠在旅館木質的床頭上,先喝了口溫水潤過嗓子才撥通了姑姑李藤的電話。
那頭有些吵鬧,接通後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李藤的聲音傳來,半扯著嗓子說:「李聞虞你昨天幹什麼去了,怎麼一晚上沒回家?打電話也不接。」
李聞虞垂頭,儘量讓嗓音顯得平靜,但仍有些疲憊在裡面:「姑姑,昨晚遊戲廳里有撥人走得太晚,我不小心睡著了,沒看到你的電話,對不起。」
「哦,知道了,」李藤在那頭跟旁邊的人打了聲招呼,又繼續說,「下次提前說一聲,你奶奶早上一個勁問,煩死了。」
李聞虞抿了抿唇:「知道了姑姑。」
那頭很快掛了電話,李聞虞脫下衣服將傷口擦上消炎藥,又咬牙閉眼往身後難以啟齒的地方抹了一大塊。
之後他消耗過大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往後仰倒在了並不熟悉的床上。他平時很認床,但此時此刻完全顧忌不上,很快迷迷糊糊進入了睡眠。
睡夢裡他覺得熱,臉上很熱很熱,腦袋裡也是,像是被灌進發燙的漿糊,粘稠成一灘,可是身上卻發冷,哪怕緊纏著被子,也覺得好像會從什麼角落裡透進風。
再次醒來時,窗外有淅淅瀝瀝的雨聲,伴隨著北風一刻不停地敲擊著窗台,沒有光線透進來,看來已經到了晚上。
李聞虞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似乎在思考,又好像只是放空。
一直到九點半,他穿好衣服下了樓。
雨下起來沒完沒了,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也買不了傘,等到小區樓下時身上基本已經濕透了。
推開家門,李藤和奶奶都坐在茶几旁,客廳里環繞著遊戲音,是他的表弟季賀正拿著手機大喇喇窩在沙發里。
李藤看了剛進門的李聞虞一眼,皺眉問道:「怎麼淋成這個鬼樣子?出門怎麼不帶傘?」
李聞虞抹了把臉上的水,低聲說:「忘了,沒事我現在去洗一下就好。」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被發現臉上還沒消腫的痕跡。
「等會,」李藤叫住他,眯了眯眼說,「你臉上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