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曆是超市買雞蛋送的,粗糙的紙張劣質得一點韌勁都沒有,李聞虞把它們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里,整個人向後仰倒在了椅背上。
睡覺吧,只有睡覺的時候他才能像個正常人,不會再害怕。他這樣想,但怕的是什麼呢?睡意如同沉緩的潮汐,緩慢地覆蓋過神經末梢,他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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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黃昏,風聲繞著走廊呼嘯,雪卻慢慢停下來,然而只是從鵝毛大雪變成了碎雪,飄飄悠悠,天地仍是一片白紛紛。
裴新站在三樓欄杆處往下看,遠處李聞虞從對面的辦公樓下來,手裡抱著看起來很重的一摞書,最上面的一本被風吹得書頁翻飛,李聞虞的頭髮也跟著飄動。
身後有同學跟他說話,他轉了下身,但背依然很直,身形清瘦修長。一節削瘦的手腕掩在書下,腕骨流暢的線條蜿蜒進校服袖子裡,手指和鼻尖都被冷風吹得泛紅,像玉雕出來的。
玉雕出來的要麼是首飾,要麼是賞件。
這人天生就適合被人拿來取樂的,裴新勾了勾唇,平靜淡漠的眼裡泛起一點波瀾。
放學的時候又下了雨,校門口熙熙攘攘,各色的傘層層疊疊先聚在一起,又朝各個方向四散開來。
裴新坐在車后座,雨斜斜地飄進車裡,他右手搭在車窗上,手裡夾著一支煙。學校當然是不能抽菸的,但來來往往的學生和老師沒人去說什麼。
那煙被他拿在手裡,他看著菸頭金黃的火星,看著它慢慢燃著,飄出一縷青白色的煙霧,然後在細雨中迅速飄散。
李聞虞從人群里對上他的視線,裴新朝他歪了下腦袋,示意他上車。
李聞虞不再多說,迅速繞到另一頭上了車。與其做無謂的糾纏,還不如趁沒人注意到趁早離開。
他關上車門,右手立刻被人握住。裴新的手也是冷的,但比他稍稍暖一些,李聞虞掙了一下,沒掙開,乾脆隨他去了。
「今天這麼聽話啊?」裴新嗓音有些沉,語調慢悠悠的,帶著一絲曖昧的笑意。
李聞虞閉著眼睛不看他,空氣里是雨雪天常有的濕重氣息,混雜著一點菸草味,不算難聞,但他還是緊皺著眉。
裴新今天似乎心情不錯,見他不說話也沒過多為難,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他的右手,沿著白皙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撫著,再摸到修長的指節。
李聞虞沒看窗外,以至於發現路不對勁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一家餐廳門口。裴新的手還搭在他手上,牽著他下車。
李聞虞掃了眼招牌和四周,眼神明顯警惕起來:「這什麼地方?來幹嘛?」
「餐廳,來吃飯。」裴新帶著他往裡走,話說得雲淡風輕。
「我不吃。」李聞虞脫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