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應惟?」裴新揚著下巴,又是一聲帶著嘲諷和不屑的冷笑,「李聞虞,你的眼光差得離奇。」
「用不著你管。」李聞虞的臉燒得有些發紅,加上紅疹的擴散,在暗夜裡都能看得十分清晰,他下半張臉藏在衣領里,聲音透出來就有些啞。
第十三章 孤木
到小區門口時,已經將近十點半。
裴新攥著李聞虞的手,後者已經陷在睡夢中沒有什麼反應,連車停下也沒有醒過來。
老舊的小區到這個時間已經沒有燈光,整個路口被黑黢黢的樹影和冷風灌滿,保安亭里亮著一點點微弱的燈,隱約能看見有人靠在那裡打瞌睡。
李聞虞的臉和脖子抹了藥膏,他自己憑著感覺抹的,有些地方很不均勻。一點點白色粘稠的藥膏沾在如羽睫毛上,睡顏寧靜,將平時激烈或冷漠的情緒掩藏在了瘦削輕薄的皮囊之下。明明不算狼狽,但看起來很讓人可憐。
裴新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有些硬了。
李聞虞其實睡得並不好,他恍惚中覺得自己在不住地打冷戰,可是思緒卻怎麼都無法從張牙舞爪的夢境裡脫身,夢裡有無數個黑影,巨大的,沉默的,圍繞在他身邊,團團壓制著他,讓他出不了聲,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拼命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的嘴唇被人啃噬著,眼前只有裴新輕閉著的雙眼和舒展的烏眉。李聞虞幾乎是立刻就嚇得清醒過來,一把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用手背使勁擦了擦嘴唇,卻被抹了一嘴的藥膏。於是他又用手心去擦,眼睛倉皇地四處在車廂里尋找紙巾。
裴新被他這慌張無措的樣子逗樂了,這人瞪著眼睛時那雙狐狸眼也挺圓的,在黑暗中看上去很亮,有點犯懵,又很生動。
他從身後抽出來一盒紙巾扔過去,語調慢悠悠:「睡得很沉嘛。」
李聞虞抽出紙巾用力擦著嘴唇,眼睛往前座的司機那瞄,中年男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前面,聽見動靜也完全沒有往後看一眼。
李聞虞又往外看,玻璃窗一半映著車內光景,一半透著車外昏暗,他抓著塑膠袋裡剩下的藥,一言不發地推開車門下了車。
因為睡得手腳有些麻木,他踉蹌了下才站穩,在冷風裡慢慢朝前走去。單元樓前有棵光禿禿的銀杏,從那之後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裴新收回視線,淡淡說了句:「走吧。」
車子發動的聲音在暗夜裡尤其清晰,司機還沒開出巷子,就又聽見他說:「王叔,不回華誼路,回家。」
車越往郊外開,空氣越濕冷。
別墅坐落在秋山下,此刻沉寂在夜色里像某種匍匐的野生動物,玻璃花房裡亮著燈,從外面也能看見鬱鬱蔥蔥春色滿園。然而院子裡的植物顯然已經長時間未曾打理,有枯葉落地,也有藤草蔓延。這個地方,被裴新稱之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