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虞慢悠悠地走過去,摸了摸冰涼的琴蓋,他第一次來就見過這架鋼琴,但從沒見裴新摸過,而裴新那吊兒郎當的模樣,也確實不太像會彈琴。那麼,這琴到底是誰的呢。
「你在看什麼?」裴新一邊穿外套一邊走出臥室,他穿著件黑色大衣,裡頭連帽的衛衣領子翻在外面,頭髮也被重新打理好,急匆匆的動作讓他的語氣和神色都多了幾分凌厲。
李聞虞收回放在琴蓋上的手:「這是你的琴?」
裴新這才把原本準備看手機簡訊的視線轉了過來,平靜漠然的眼睛好像有了一點波瀾,然而轉瞬即逝:「嗯。」
這下李聞虞確實有些意外了,但也沒再問什麼。
司機已經等在樓下,清早八點的小區不算太熱鬧,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影和撲簌簌的落葉聲。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李聞虞掃了眼前座,果然還是那個眼熟的司機。他從沒見過這個司機的正臉,只見過從后座往前看的側臉,而這個中年男人沉默得簡直就像個機器人,不管後面發生什麼動靜都不會回頭。
裴新上車後也只說了一句:「王叔,我送同學回家。」
於是司機就開始發動,李聞虞不得不佩服這些給有錢人打工的人。裴新一句送同學回家,他就得清楚這個同學家在哪裡,即使李聞虞只乘這車回過一次家。
事實證明,王叔不僅清楚李聞虞的家在哪,而且還開得十分熟練,只用了十幾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
李聞虞下了車就匆匆忙忙上樓,這個時間奶奶應該已經做好早飯了,他還得好好跟奶奶解釋下夜不歸宿的原因。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在門口卻並沒有聞到早飯的香氣,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裴新看見李聞虞上了樓,才跟王叔打了招呼說回家,平時這個點他都還在睡,人困得很,靠在椅背上想補個覺。
車還沒拐出巷子,他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裴新被攪了睡意,皺眉煩躁地罵了句髒話,然後才從大衣里摸出手機接通。
那頭先是有兩秒鐘慌亂的窸窣聲,然後是李聞虞帶著哭腔的啞音:「裴,裴新,你能不能先回來一下,我奶奶好像心臟病犯了,現在暈倒了。」
裴新惺忪的眼睛睜開,腦子裡瞬間一片清明,嗓音沉穩:「你先別急,我馬上回去。」
「王叔,掉頭。」
第二十章 漸曦
裴新是第一次見到李聞虞情緒如此脆弱的時刻,他從來的路上就開始忍不住流眼淚,直到送了奶奶進搶救室還在忍不住發抖。
裴新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人,想起了他第一次強迫李聞虞的模樣。那時李聞虞也在哭,哭得臉色慘白,甚至顫抖抽搐,然而仍然是克制的,隱忍的,不像現在,仿佛眼淚流幹了也無所謂。
